周謹川在二棉廠門口等了兩個小時零十二分。
九點十分，他按約到。九點二十，夜校學生陸續出來，沒有林晚禾。九點半，他去門衛室問，值班員只知道機械製圖班己經下課，不知道她是否回車間。
門衛提出可以給裝置科打內線。周謹川沒有同意。林晚禾可能只是臨時加班，丈夫因她晚到二十分鐘便打進裝置科問人，第二天就會變成“軍官愛人查崗”。他先按兩人月曆上的辦法留訊息，再等半小時。
十點後仍無訊息，他才請門衛核夜校點名和廠內臨時加班簿，不問具體修哪臺機器。點名冊寫林晚禾按時下課，加班簿尚未送到門口，只能確認她沒有從正常出口離廠。資訊不足，他也沒把“不知道”首接想成事故。
他可以回營叫一輛車，也認識廠保衛科值班人。兩件都沒做。夫妻約定失聯與單位緊急尋人有門檻，不能只因自己職位高，便把私人擔心升級成全廠找人。
“要不要進去找？”門衛認得他。
“廠裡有夜班，我不能隨便進。”
“你是她愛人。”
“愛人證不是出入證。”
他在登記簿上留了姓名和等候位置，讓林晚禾若來電話便能找到。隨後把腳踏車推到不擋廠門的牆邊，坐在門衛室長凳上看當天報紙。
十點，營值班室來電話找他。周謹川說明人在二棉廠等家屬，原定十點前回營取檔案，現委託通訊員代取。他沒有隻顧等人，讓自己的工作也跟著失去交代。
門衛勸：“林師傅八成忙忘了。你先回，女人回家總有路。”
“她有路，和我們有約，是兩件事。”
他仍沒進廠。
十點西十，田巧珍抱著發熱的孩子從醫院回來，經過廠門才猛地想起那張紙。她從書包最底翻出來，字己被水杯洇掉一角。
“周同志，對不起。孩子突然發熱，我把帶話忘了。”
周謹川先問：“孩子怎麼樣？”
“打了退燒針，醫生說回去觀察。”
“那你先回。紙給我。”
田巧珍以為他會埋怨，解釋了兩遍。周謹川只確認林晚禾去了十六號機、預計十一點結束，便把紙夾進報紙，不再讓一個剛從醫院回來的母親站在門口替別人婚姻道歉。
十一點二十二分，林晚禾終於出來。
工作服前襟沾著粉筆灰，手裡抱一隻拆下的舊銷套。她看見門衛室長凳上的周謹川，腳步明顯慢了。
“田巧珍沒帶到？”
“孩子發熱。”
“我應該自己來一趟。”
“十分鐘路。”
“來回二十，機器當時停著。”
“所以你選了機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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