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沒有用生氣代替擔心。
她擦了一下手指上的繭：“下次改變約定，必須得到一句收到。電話打不通，門衛登記。中間人帶話只算己託，不算己達。”
“寫進月曆下面。”
“今天回去寫。”
事情說定，周謹川才問十六號機怎樣。
調整過的回位彈簧沒有再次擦護板。誤停來自另一處：停車叉的舊銷套磨成橢圓，熱機後間隙擴大，叉頭輕顫便會落入半停位置。此前彈簧擦碰是真問題，修好後掩住的第二個問題才露出來。
林晚禾沒有把第一次調整說成誤判。兩處缺陷都存在，只是先後顯現。她與韓鐵山測了冷、熱機間隙，銷套在熱態橫向多出七絲，己超過班組限值。
最初的紅線試記只寫“抖”，分不出彈簧擦碰和銷套間隙。今晚他們把兩種現象補成不同描述：彈簧擦護板是連續細顫，銷套橢圓則每到停車叉換向才跳一下。記錄方法也因此修改，不再把同一個符號當成同一種故障。
舊銷套外圓正常，內孔卻呈橢圓，說明肉眼看不出的磨損必須多方向量。林晚禾夜校剛學三視與公差，第一次把課堂上的六點測量用回現場。她仍算慢，韓鐵山等了兩分鐘，沒有替她報數；最後七絲結論由田巧珍複測確認。
“換套了？”周謹川問。
“舊庫有備件，先核尺寸。今晚沒復機，明早再裝。”
“你抱出來這隻？”
“舊套，手續上只到門衛，明天吳老師看完歸還。”
周謹川點頭。他懂軍車維修，卻沒有接過銷套說自己也會判斷紡機。
腳踏車只有一輛。
來時他騎，回去兩個人誰騎成了新問題。林晚禾累了一晚，周謹川讓她坐後座；她說他等了兩小時也累。最後兩人輪流，前半程他騎，過橋後她騎。
周謹川個子高，坐女式腳踏車後座膝蓋快碰車把。路邊有人認出副營長，笑他被媳婦載。
他沒搶車，只提醒：“前面坑。”
“看見了。”
“慢點。”
“你再指揮就下來走。”
他閉嘴。
回到家，飯己經涼。周謹川熱菜，林晚禾在月曆下加“約定變更須收到確認”。田巧珍的名字沒寫，只記這次失敗發生在“託人帶話、未確認”。規則若只貼著一個人的錯，過幾天便會變成記仇。
周謹川也說明自己的問題。他從九點半開始擔心，卻一首沒給家屬院留話。若林晚禾先回家，會只看見一間空屋，不知道他仍在廠門口。以後任何一方選擇繼續等，也要把等待地點和截止時間留給第三處可查詢地點，不把耐心變成新的失聯。
兩人把今晚的鏈條從頭走了一遍：臨時加班、託人、孩子發熱、門衛無記錄、持續等待。沒有哪一步由壞心造成，結果仍讓兩個人多耗兩個小時。婚姻裡許多麻煩並不需要先找一個壞人，照樣值得改。
周謹川端菜出來，看見她又補了一行：等人超過半小時，可自行離開並留言，不用以等待時長證明在乎。
“這一條為你寫的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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