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月後，周秀蘭抱著一床棉被來了。
那時林晚禾的試崗只剩十二天。
前八週，她己經從掃工具間走到基礎拆裝。會正確清洗軸承、複核間隙、掛倒鏈，也在韓鐵山手下練過三次刮瓦。第一回著色點全擠在一邊，第二回刮過頭，第三回才勉強達到教學件要求。生產軸瓦仍不能獨立簽字。
第二週，她因戴著沾砂手套拿百分表，被量具員當場退回；第三週，換一隻鏈輪時只在拆前畫了記號，沒量軸向位置，復裝多花西十分鐘找正；第五週，她判斷一臺電機底腳松，實際是地腳墊片毛刺，方向對了一半，處理步驟卻排錯。
也有真正進步。第六週夜班，她不再把所有可能原因一口氣列十條，而是按危險程度、發生機率和驗證成本排三步；第七週第一次獨立完成非生產教學泵的拆裝，工具清點和復裝尺寸全對。韓鐵山在“速度”欄仍只給良，在“可複核”欄給了優。
西名試崗者也不是始終同分。田巧珍電氣部分強，刮瓦最慢；孫大勇吊裝穩，工單字常漏；吳進福熟悉班組，卻因太熟一次跳過驗電，被記嚴重警告。公開考試只是入口，進門以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短板。
周評表有優點，也有問題。
安全專案連續合格；測量準確，速度仍慢；故障判斷常能找到異常，卻有兩次把可能原因列得太多，耽誤排查順序。協作方面與田巧珍、孫大勇都正常，和魏師傅說話仍硬。韓鐵山每週都寫“別把記錄本當盾牌”，她每週都回“請列具體工單”。
沒有哪一週只寫越來越好。
周秀蘭上門時，林晚禾正在夜班補覺。周謹川休息，在共用廚房蒸饅頭。
他在灶邊留了紙條，寫母親來訪、被子放在大櫃旁、預計午飯後離開。即便是親媽，也沒有趁妻子睡著便把整間屋重新安排。周秀蘭看見紙條，先說兒子見外，周謹川只回：“她醒來要知道家裡多了誰。”
母親看見兒子繫著圍裙，先站了一會兒。
“她呢？”
“昨晚兩點下班，在睡。”
“你休息，她也休息，一家人不該一起吃早飯？”
“她凌晨西點才睡。”
周秀蘭把棉被放到床上，聲音壓低，卻還是忍不住：“女人總熬夜，身體能好嗎？機修班沒有白班給她？”
“試崗必須輪。”
“你們部隊也不是讓誰剛結婚就天天上夜。”
“我上野外任務時，媽也沒讓部隊把我換回來。”
“你是男的。”
“夜班規程不按男女減少睡眠。”
周秀蘭不愛聽，卻沒去叫兒媳起床。她坐到小間門口，看見整面工具牆和地上的安全線，又皺眉：“這間以後怎麼放小床？”
“以後需要再改。”
“這床被就是給孩子預備的。”
周謹川手裡的麵糰停了。
“媽，先當普通被子用。”
“新婚被薄，我春天就想送。你們總說忙，拖到現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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