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當過二十多年小學教師，最信規矩，也最習慣自己定規矩。看見牆上的家務月曆，她先逐格檢查，發現兒子出野外那一週空著兩項，便問是不是全落給林晚禾。
“那周買煤由家屬院代購，洗被單推遲到我回來。”周謹川指給她看，“空著不是她補。”
周秀蘭又看到林晚禾夜班後三日上午都標“睡眠”，沒有安排打水。她嘴上說年輕人哪有這麼嬌氣，手卻沒有去改。教師最清楚，課表若同一時段塞兩門課，最後不是誰勤快，是兩門都上不好。
“謹川小時候，家裡男人沒進過廚房。”
林晚禾道：“所以他現在剛學會按兩個人飯量做。”
“他小時候連襪子都不會洗。”
“現在會，補得硌腳。”
周謹川：“可以不提那雙襪子。”
母女——還不能算母女——兩個人同時笑了一下，桌上的緊繃鬆了些。
飯後，周秀蘭搶著洗碗。林晚禾沒用“您是客人”把人趕走，只說今日按家務表輪到自己，婆婆若願意幫，可以一起曬被。兩人一人抬一角，去樓頂拉繩。
樓頂風大，周秀蘭壓住被角：“謹川三十了。部隊裡的同齡人，孩子都會打醬油。你們結婚兩個月，家屬院沒少問吧？”
“問過。”
“你怎麼說？”
“說我們沒準備現在生。”
“謹川同意？”
“一起定的。”
“男人嘴上都說不急，真拖幾年，回頭還是怪女人。”
這句話裡有她自己的經歷。周謹川父親在世時常年外出，孩子生病、上學、老人住院都由周秀蘭安排。她相信男人會說好聽話，卻不信照顧真能一人一半。
“所以我們不只聽他嘴上說。”林晚禾道，“工資、夜班、家務都在做。以後要孩子，也先看誰請假、誰夜裡起、誰帶去看病。答不出來就不往前趕。”
周秀蘭皺眉：“養孩子哪能全列好再生？”
“列不全。至少不能預設全是我。”
“你做機修，懷了也得停。”
“按實際勞動保護。停危險工序，不等於從此工作歸零。”
周秀蘭沒被說服，卻聽出了兒媳不是拿工作當藉口拒絕周家，而是真把職業看成自己的一部分。
下午，她去家屬院水房，看見牆上修線路後的檢查表。周謹川說新婚夜是林晚禾先發現銅線頂保險，整層後來又查出兩戶類似問題。
其中一戶正是獨居老人。老人原本捨不得花維修費，用粗銅線多年。房管處最後按公共線路隱患處理，材料費由院裡承擔，沒罰她一個月生活費。周秀蘭聽完，只說：“查出來還得有人肯出修的錢，不然知道也白知道。”
林晚禾答：“所以我在廠裡爭記錄，也不能只讓擋車工多寫表，機修不處理。”
兩個人第一次在“規矩要有人執行”上說到了一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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