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時候沒條件。”她說。
“現在我們能先談。”周謹川道。
“談完你真能夜裡起來？”
“能。也可能第二天有任務，必須提前找替代，不能把一句能說完。”
“孩子哭起來不按值班表。”
“所以值班表只是責任，不是保證不出意外。”
周秀蘭聽出他們不是把家庭變成冷冰冰的表，而是怕表都沒有時，所有意外只落到一個人頭上。
她又問避孕怎麼辦。
林晚禾沒有把這件事推給女人，也沒有當著婆婆講得尷尬。兩人己經去部隊衛生所諮詢過，按醫生建議選擇當時可行的方法，定期複查；任何一方不適都重新商量，不用“怕麻煩”碰運氣。
周秀蘭臉紅了一下，罵兒子：“你連這個也讓我問出來。”
“您問什麼時候生，避孕就是同一件事的一部分。”
“少拿做報告的口氣跟我說。”
他閉嘴，給母親夾了一塊魚。
飯後，周秀蘭沒有立即走。她在家屬院住了一晚，親眼看見兒子五點半起床熬粥、林晚禾夜班回來洗自己的油衣；也看見林晚禾睡到下午，醒來先去買菜，沒把所有家務扔給周謹川。
兩個人分工不完全一樣，至少不是一方只負責說自己忙。
第二天臨走，她把那床被重新疊好。
“三年我不催。”她說。
周謹川問：“三年後呢？”
“三年後我問一次。你們可以還是說不知道。”
林晚禾道：“可以。”
“家屬院再有人問，你們自己答，別拿我當擋箭牌。”
“本來也不拿。”
周秀蘭哼了一聲，提包下樓。她沒有徹底改變對孫輩的盼望，只把催問從每次見面收回到三年後。對一個等了兒子三十年的母親，這己經是她能給出的真實退讓。
樓下何嫂正好問：“周老師，什麼時候抱孫子？”
周秀蘭看了眼兒子，沒有替他們編“快了”。
“他們自己定。”她說，“你家煤爐煙道查完沒有？”
一句話把閒問擋了回去，也沒拿兒媳身體當解釋。周謹川沒有在母親走後誇她開明，只在下次探望安排裡多寫了一項：幫她修好一首卡住的窗栓。
林晚禾把西個問題夾回賬本，沒有在“三年內”後面畫上“必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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