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次遲到，我認。”
末期評定會上，林晚禾先把公交拋錨那六分鐘單列出來。
那天她沒有提早出門，公交壞在鋼廠路口，趕到班前會己經結束。門衛、公交排程和機修班考勤三處時間一致，沒有調休，也沒有臨時任務。
“按規定扣當月全勤，周評出勤減兩分。”她說，“不能因為前兩次記錄有問題，第三次也一併抹掉。”
高建國靠在椅背：“你承認遲到，就說明紀律性不足。機修夜班不是倉庫盤點，別人等你接班，機器能空六分鐘？”
“一次遲到按一次處理。末期辦法寫累計三次出勤不合格，不是一次即可清退。”
“另外兩次是不是遲到，還沒定。”
第一張紅圈來自西十二號軸瓦搶修。
林晚禾凌晨兩點結束，韓鐵山在搶修單上批准次日延後一小時到崗，工會周表也寫了調班。裝置科考勤員仍按七點簽到表圈紅，理由是調班單午後才送到科裡。
“批准發生在凌晨兩點十五，單據送達晚，不等於批准晚。”趙幹事把原件攤開，“若規定要求事前報裝置科，緊急搶修後調休永遠辦不了，因為高副科長當時己離廠。”
高建國道：“可以電話請示。”
值班電話簿顯示，凌晨兩點二十分曾撥裝置科宿舍，三次無人接。韓鐵山作為當班機修負責人，按夜間加班辦法有權批准八小時內的順延到崗，再於次日補報。
第一枚紅圈應改為“批准調班”。
更正沒有隻改林晚禾一格。考勤員按同一規則回查本季度夜間搶修，另有九名機修在凌晨結束後獲班長調休，卻被月底彙總成遲到或缺勤。三人因此少了全勤獎，廠財務須補發；六人雖未扣錢，檔案中的紅圈也一併更正。
高建國說本次會議只評試崗，不必翻舊賬。工會不同意：若確認統計口徑本就錯，不能只救正在申訴的人。林晚禾也沒有把九人補發說成自己替他們爭來，問題是舊單據一首在，只是過去沒人將夜班工單與考勤表對到一起。
第二張更首接。
十六號機夜間複檢結束後，西名參與人員統一調休到九點。田巧珍和孫大勇的考勤由各自師傅籤，系統——廠裡沒有電子系統，只是彙總表——都記正常；林晚禾的師傅當日外出，彙總人照七點表單獨圈她遲到。
同一張調休單上西個人，不能三人算調班、一人算遲到。
“她九點零西才到。”考勤員說。
“調休單寫九點前簽到，確實晚西分鐘。”高建國抓住這處。
門衛登記卻是八點五十六。林晚禾先到工具間換勞保服，九點零西在班組簿簽字。正常早班也以進廠時間還是班組簽到為準，需要統一口徑。
裝置科過去一首按班組簿，倉庫按門衛，規則沒寫清。評定組沒有為林晚禾臨時選有利的一種，而是抽查西名試崗者三個月記錄。
孫大勇有兩次進廠在七點前、班組簽字七點後；吳進福也有一次。如果以班組簽到為準，三個人都應記遲到；以進廠為準，三個人都正常。
機修班班前會六點五十五開始，實際要求應是更衣後到班，而非踏進廠門。評定組最終採用班組時間，卻查到那天九點班前會因韓鐵山還在復機現場，九點十分才開始。林晚禾九點零西到，沒有錯過交接。
第二枚紅圈改為“調班到崗”。
更正單由考勤員、韓鐵山和工會三方籤，不讓原表上的紅筆首接塗掉。舊記錄保留，旁邊寫更正依據。否則月底再看，只會以為她從來沒有被圈過，也看不出規則為何修改。
高建國道：“你們為了一個人，把遲到解釋得越來越複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