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一號不是一臺好看的樣板機。
機齡十五年，前年換過停車軸，去年補過機架，左側經常受窗風。它的斷經停車有時慢一拍，有時又因機架振動誤停，正好把二十七號方案的優點和風險一起放大。
高建國提出換一臺。
“三十一號底子差，試壞了不能說明方案不行。”
林晚禾道：“試好了也不能說明其他機器都行。抽籤前條件是從六臺真實在用、故障率中等偏上的機器裡選，不能抽到難的就重來。”
“生產任務誰承擔？”
車間主任己經預留兩日停機和一臺備用機，試驗計劃由廠長批准。若超過兩日未達到復機條件，三十一號恢復舊機構，試驗停止，不讓技術興趣無限佔生產。
試機分西步。
先記錄十西天基線，不改任何零件；再測磨損與機架振動；第三步裝可調式軟墊和三孔彈簧掛板；最後空載、帶紗、連續三班驗收。任何一步失敗，都能退回舊件。
舊件拆前刻位置、稱重、量尺寸，裝袋封存。不是因為新方案一定壞，而是保留真正可回去的路，不能試失敗後才發現舊件被當廢鐵扔了。
停線條件也先寫在試驗單上：連續兩次應停未停，立即終止；誤停超過每小時三次，轉人工檢查；掛板滑移、彈簧擦碰，或銷軸溫升超過原機基線，都必須恢復舊件。哪怕這一卷布只差十米，也不許拿“再跑一會兒”換資料。
韓鐵山特意在“誰有權喊停”後面補了三個人名。擋車工、當班維修工和安全員中任何一人提出異常，機器都先停，再討論。不能讓提出方案的人既掌握試驗，又掌握什麼時候算失敗。
裝袋的舊件由倉庫和機修班兩方簽收，袋號對應原位置。孫大勇還讓林晚禾揹著圖紙複述了一遍恢復順序。她中途把一個墊片的正反說錯，孫大勇沒給面子，在單子上記了“複述未透過”，第二天重來。
團隊也先寫全。
林晚禾負責現場測量與樣件試配；田巧珍負責電氣隔離和停機觸點檢查；孫大勇、吳進福負責拆裝吊具與工單；羅春梅和三十一號三班擋車工記錄現象；韓鐵山負責生產安全簽字；許芸稽核試驗設計。
陳啟明承擔正式製圖。
名單唸到他時，屋裡靜了一下。
廠紀檢對盜圖申報的最終處分尚未下來，他仍是技術科繪圖員，也確實熟悉前三版圖。林晚禾沒有要求換一個不知歷史的人，只提出所有修改必須在會議桌上確認，原始草圖不再由個人帶走。
陳啟明道：“你不怕我又拿走？”
“怕。所以用制度，不用相信。”
他臉色不太好，仍在任務單上籤了正式製圖。
第一版可調掛板由他畫得很快。三個孔間距相等，每檔改變彈簧預緊量。林晚禾拿樣板比機架時，發現最外孔會碰防護罩螺栓。
陳啟明說現場磨掉螺栓頭即可。
“防護罩螺栓不是試驗餘料。”她道，“改板，不改安全件。”
第二版將孔位內收，卻讓彈簧在回程時擦連桿。第三版改成弧形長孔，調節方便，又存在鎖緊後滑移風險。
許芸問：“你們是要三檔可重複，還是連續可調？”
連續可調看起來先進，現場卻難保證每臺鎖在同一位置。最終他們回到兩孔方案：正常檔與敏感檔，孔邊打清楚標記，調節範圍小，卻便於複核。
中間還有過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執。陳啟明嫌防護罩螺栓礙事，提議換成短一號的。田巧珍當場拆給他們看，那根螺栓除了固定罩殼，還兼作罩殼的定位點，短了以後外表看不出，機器一振，罩邊就可能偏進連桿行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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