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次誤停落下時,擋車工的手還沒碰到停車杆。
羅春梅把計數板翻到紅面:“超三次了,停。”
高建國看了一眼剛換上的緯紗:“這卷只剩半匹,跑完也就十分鐘。”
“試驗單寫的是每小時超過三次轉人工檢查,不是剩半匹可以例外。”韓鐵山己經拉下總停,掛上自己的鎖。
三十一號安靜下來。
從第一次誤停到現在,正好五十八分鐘。九次停車的時刻、車速、經紗狀態和當班人都記在表上,沒有一次真實斷經。按照事先約定,試驗終止,恢復舊機構。
誤停九次留下了九段接頭。王翠萍把紗頭逐一理好,沒有替試驗組遮掩,也沒有因此少算當班定額。車間主任按試驗佔機時間從生產任務里扣除,剩下半匹布轉到備用機。若把這點損失悄悄壓給擋車工,下一回記錄表上就只會剩一片好看。
王翠萍只問了一句:“明天有人要是說我手腳慢呢?”
羅春梅把試驗單的複寫聯撕給她:“誰說,讓他先看九個時刻。你每次復機用了多久,也都在上面。”
新掛板拆下時還燙手。田巧珍先驗電,孫大勇拆罩,林晚禾站在一旁念袋號。舊件從封袋裡取出,每個刻痕與原位置對應,墊片正反也沒有再說錯。
凌晨三點二十分,舊機構復裝完畢。
空載、低速、帶紗三項檢查過後,韓鐵山和當班安全員共同摘牌。三十一號恢復生產,後半夜誤停一次,與原來的基線相差不大。
廠裡沒有因為試驗失敗損失整班產量,也沒有人受傷。可第二天早上的碰頭會上,高建國仍把九個紅圈畫得很重。
“事實己經很清楚。二十七號碰巧能用,三十一號不能用。這個改造不具備推廣價值。”
林晚禾一夜沒睡,眼睛發澀。她沒有爭“再給一次機會”,只把兩臺機器的測量表鋪開。
“現象清楚,原因還不清楚。先拆樣件。”
掛板的兩個孔沒有變形,螺母上的見證漆也沒錯位。彈簧拆下來測自由長度,只比安裝前短零點一毫米,在量具誤差內。最先被懷疑的緊固和彈簧都沒抓到毛病。
軟墊看著也完好。
羅春梅捏起來看了看:“這邊怎麼亮?”
零點二五厚的墊片右下角有一道窄亮痕,左上角卻還留著加工時的細紋。林晚禾把它放在玻璃板上,邊緣微微翹起,不到半粒米高,肉眼很難分辨。
陳啟明量了三遍:“厚度差零點零七。就這個?”
“單看不夠。”
他們把舊支座表面擦淨,用紅丹粉輕塗平尺。平尺壓下去,中間和右上著色,左下幾乎不沾。冷機時支承面就不平,熱機一夜後會不會更偏,昨晚沒有測。
林晚禾在問題欄寫下第一項:未記錄熱態支承面。
第二項是振動。
基線階段只在機架左上角測了總擺幅,沒有記錄不同車速下停車杆尾端的擺幅。新掛板比舊連片長了十六毫米,手壓更省力,也意味著機架同樣一次擺動,杆尾被放大得更多。
為了補熱態資料,他們沒有把新件裝回去賭第二次。三十一號按舊機構生產到機架溫度穩定,排程留出二十分鐘,停機、斷電、掛牌。林晚禾和孫大勇在兩分鐘內用預先固定好的百分表測支座西角,再退出危險區。三班各做一次,誰也不準為等一個順眼的數延長停機。
冷機時西角高差零點一八毫米,熱機後最大到零點二六。數值不大,可受力正好偏向軟墊己有亮痕的一角。田巧珍又把停車觸點與機械杆分開檢查,觸點在整夜裡沒有自行閉合,誤停才進一步指向機械放大,而非電路偶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