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,方案提出人林晚禾將二十七號機器的支承條件外推到同類舊機,測量範圍不足。
第二,試驗稽核環節未要求熱態動態資料,許芸作為稽核人承擔複核遺漏。
高建國要求補上“生產風險”,韓鐵山同意,但把實際結果也寫全:試驗按預設條件停線,及時恢復舊件,未造成人員傷害和超計劃停產。
這份報告沒有把失敗粉飾成“階段性勝利”,也沒把它寫成一場事故。
十一人依次簽字。
輪到陳啟明時,他在自己名字後停了一會兒,問林晚禾:“盜圖那件事,你是不是也打算這麼分?”
“你謄圖、補圖框,做過的會寫。把我的原圖說成你的,也是另一件事。”
“一點都不能抵?”
“不能。貢獻不能抵過錯,過錯也不能把真貢獻吃掉。”
他沒再說話,簽下名字。
失敗報告張貼後,車間裡並沒有像高建國擔心的那樣到處笑話。
有人在標題旁用鉛筆寫了一句“白忙半個月”。下午再看,那句話下面多了另一行小字:“舊件一小時西十分裝回,沒傷人,怎麼算白忙?”
韓鐵山沒讓人擦。他把兩句話都圈起來,在旁邊寫:有意見可署名交技術會,不得塗改正文。
第二天真有人交來一張紙,質疑三十一號本來就不適合做樣機。林晚禾把抽籤範圍、六臺候選機的故障率和抽籤見證人影印件附在答覆後。紙上的質疑沒有被當成找茬,答覆也沒有變成罵人的大字報。車間第一次發現,一項技術決定可以這樣爭,不必先猜對方是哪一派。
擋車工更關心的是三十一號什麼時候再試。王翠萍指著自己的記錄問:“我這個誤停短,也算數?”
“算。只要停機不是斷經造成,不管二十秒還是兩分鐘都記。”
“那以後不能因為這張表扣我產量。”
車間主任在旁邊答:“試驗記錄單獨核算。誰讓你瞞,寫誰的名字。”
王翠萍這才把新領的表摺好,塞進工作服上袋。
第二輪設計會沒有關門。
田巧珍把停車動作畫成兩段:先由感應杆觸發,再由彈簧完成回位。她堅持兩段不能共用一個可變軟墊。孫大勇找出廢舊限位座,在上面銼了一條窄槽,插入零點一、零點二、零點三三種鋼墊片。
“磨了換片,別磨整個座。”
陳啟明把壓板畫成燕尾邊,防止墊片順著振動方向退出。羅春梅看了半天,問了一句:“夜班手上都是棉蠟,換片要不要伸進連桿底下?”
一屋人重新圍過去。
原來的拆裝方向確實要把手伸進危險區。停機斷電後雖能操作,空間仍窄。陳啟明把槽口轉向外側,孫大勇又加了一個只允許專用鉤取出的折邊。林晚禾測完行程,確認折邊不會碰罩殼。
新方案不再靠軟墊調間隙。硬限位守住最小距離,可換鋼片補償磨損;彈簧只負責回位,掛板縮回原長度,不再放大機架擺動。
許芸沒有因為思路看上去更穩就批准加工。她列了西道門檻:先在木架上完成一千次往復;鋼墊片裝錯厚度時,機構也不得出現應停未停;外抽結構必須戴棉手套也能操作;三十一號複試前,另找一臺機做尺寸核對,但不得開機使用。
羅春梅補上一條:“換墊片的人要在牌子上寫厚度。不能白班零點二,夜班以為還是零點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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