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隊家屬工作站的人找到二棉廠時，林晚禾正在量新限位座。
工會幹事把她從機修間叫出去，手裡夾著一張《隨軍家屬就業情況瞭解表》。表上“家屬姓名”一欄寫林晚禾，“部隊聯絡人”寫周謹川，擬瞭解崗位是修理所鉗工輔助。
來人姓杜，說話很客氣。
“周副營長只問了修理所有沒有空崗，還沒交申請。齊所長說你會鉗工，讓我們先了解一下原單位能不能放、技術到哪一級，免得真有崗位時來不及。”
“我沒有申請。”
“知道，所以只是瞭解。”
“瞭解表為什麼送到我的單位？”
杜幹事頓了一下：“家屬就業不能只聽本人說，總要核原工作。你若願意，後面再走手續；不願意，這張就撤。”
“請現在撤。”
林晚禾沒有接表，也沒在“不願意”一欄簽字。她從沒提出過這件事，便不該由她籤一張拒絕申請，把別人替她起的頭變成她自己的程式。
工會幹事送走來人，關上門問：“你家裡是不是覺得試崗過不了？”
“他沒跟我商量。”
“修理所條件未必差，算軍隊職工還是臨時工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至少先問清。”
這句話從中午傳到下班，己經變成了三種說法。
一種說周謹川要把妻子調進部隊，一種說林晚禾嫌二棉廠不給正式機修崗，第三種最像真的，說她擴大試機失敗，早就給自己找好了退路。
高建國在轉崗會前收到風聲，只問了一句：“既然準備走，還佔機脩名額做什麼？”
工會當場說明沒有調動申請，家屬瞭解表也未被接收。可一句流言能在飯堂裡走一圈，澄清卻要找每一個聽過的人。林晚禾三個月試崗留下的表、夜班和考試，忽然都被一張她沒見過的紙罩住。
田巧珍替她氣得要去食堂爭，林晚禾攔住了。此時到處喊“我絕不去部隊”，既替一份不存在的申請賦了形，也可能讓正常的軍屬就業被說成見不得人。她只要求工會把了解表的來去寫進轉崗會記錄，評委不得憑傳言提問；誰認為她會離職，拿正式調動材料來。
韓鐵山聽完只說：“明天照常量限位座。你來不來，看請假條，不看飯堂。”
這句話保住的不是她一定轉正，而是今天尚未發生的選擇，不能提前改寫昨天己經做過的工。
她回家時，周謹川正在擦桌子。
飯己經擺好，一盤青椒炒肉，一碗冬瓜湯。她把工具包掛上牆，先去洗手，坐下後才問：“你聯絡修理所了？”
周謹川手裡的飯勺停住。
“問過齊明達。他們年末可能補兩個工勤輔助崗，我只問地方技術工能不能報名，沒有替你填表。”
“為什麼問？”
“三十一號試驗失敗，高建國又卡過你轉崗。萬一二棉廠最後不讓你進機修，你不該只剩回倉庫一條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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