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謹川先去找齊明達。
修理所在營區西側,齊明達正帶人拆一臺吊車變速箱。聽明白來意,他把沾油的手套往桌上一扔。
“我替你跑快了,你還來怪我?”
“怪我。是我不該報她姓名,也沒說她本人不知道。”
“你就問有沒有崗位,我想著家屬工作站早晚要核。先把表走起來,真缺人時不耽誤。”
“她沒有要走這條路。”
“現在沒有,等廠裡不要她呢?你這個人辦公事一套一套,輪到媳婦還怕欠個人情?”
周謹川沒有和他爭誰更疼妻子,只提出三件事。
停止就業瞭解;收回尚未流轉的表;由發出單位給二棉廠工會一份書面說明,寫明林晚禾從未申請修理所崗位,原單位不需出具放行、鑑定或技術等級材料。
齊明達臉上掛不住:“一張沒簽字的表,至於再發函?”
“表能到二棉廠,撤回也要到二棉廠。不能我一句誤會了,就讓她自己去證明沒想走。”
“那不是顯得我亂辦?”
“寫我提供資訊未經本人同意,責任在我。你按口頭詢問提前聯絡,也照實寫。”
齊明達瞪了他半天,還是把家屬工作站的杜幹事叫來。原表確實沒有編號,也沒進正式檔案,只在工作簿上記了“二棉廠林晚禾,待本人意願”。杜幹事當場劃去,三個人在更正處簽名。
書面說明卻不能由修理所私下塞給林晚禾。
周謹川去政治處說明情況,由梁幹事審過文字,確認不是用部隊名義替軍屬向地方單位施壓,才以家屬工作站名義送二棉廠工會。函中不評價林晚禾技術,也不要求廠裡繼續留用,只糾正一件事實:她未提出調動或求職。
周謹川另寫一份情況說明存入自己的幹部材料。
未經配偶同意向修理所負責人詢問具體崗位並提供其姓名、單位、技能情況,導致對方啟動就業瞭解。他沒有把齊明達寫成全部原因,也沒有用“家庭內部誤會”把經過縮成一句。
梁幹事看完問:“夫妻吵架,非得寫進材料?”
“我用了職務關係認識的人。不是隻在家裡說錯一句。”
“你們營長看見,年末少不了問你。”
“該問。”
下午,澄清函送到二棉廠。
工會把它與那張被撤回的瞭解表登記在同一頁,又給轉崗評定組單獨說明:林晚禾目前沒有調離意向,此事不得作為崗位考核依據。高建國可以繼續反對她轉正,卻不能再拿“準備走”當理由。
林晚禾看完函,只問工會幹事:“原來的傳言怎麼辦?”
“公告欄不能貼軍屬私事。轉崗會記錄裡會寫明,班組碰頭時也澄清。”
“夠了。”
她沒有要求全廠廣播周謹川犯了錯。影響落在哪裡,就更正到哪裡;若為了證明自己清白,把兩人的爭執貼得滿牆都是,新的傷害仍落在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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