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禾翻合格證,發現六箱只有一張總證,批號欄寫“84-7-16”。每隻軸承外包裝上的小紙籤卻有兩種字型,其中十九隻批號末尾多一個手寫的“補”字。
“這是什麼?”
丁文海答不上,只說可能是補發數量。
“合同原來多少?”
“六十。”
“那補什麼?”
“物資站內部記號,我怎麼知道?”
採購單、入庫單和實物數現在都對得上,不能因為一個“補”字便說有人換貨。林晚禾把十九隻單列拍拓,不拆包裝,等供貨方書面解釋。
抽樣則按六箱分層擴大到十二隻,異常五隻。許芸建議其中西只送市機械研究所:一隻正常、一隻有沙響、一隻有阻滯、一隻帶“補”字但聽感正常。檢測專案包括清洗後噪聲、遊隙、硬度和滾道表面;留樣由雙方封籤,避免送出去的不是爭議樣品。
西只送檢樣不由採購單獨攜帶。倉庫用牛皮紙分別包好,封口騎縫蓋倉庫、採購和工會三枚章;樣品號寫在兩聯清單上,一聯隨貨,一聯留廠。市機械研究所收樣時若封口有破損,必須在回執上註明。剩餘八隻抽樣件另櫃儲存,不得混回六箱。
供貨方若要求複驗,也只能從留樣中共同開封,不能臨時從轉得最順的一箱再挑一隻。
送檢要七到十天,檢測費也不是小數。
廠長問:“有沒有廠內能先做的?”
韓鐵山提出煤油清洗一隻異常樣品,觀察是否只是防鏽油雜質。清洗必須破壞原包裝,先由採購和工會共同選樣、記錄重量,清洗液也留存過濾物。
選中的是第二箱那隻斷續沙響的軸承。
煤油洗到第三遍,盆底留下幾粒黑屑。磁鐵能吸起其中兩粒,另一些只是包裝紙纖維。洗淨吹乾後,沙響沒有消失,反而更容易聽清;滾道在固定角度有細小阻力,肉眼仍看不到剝落。
韓鐵山把它重新浸防鏽油,封進樣品袋。
“這批我不裝。”
高建國首到這時才到庫房。他看過封存單,又看送檢申請,臉色沉得厲害。
“六十套軸承,五隻聽著有聲,就全停?秋修拿什麼換?”
“舊庫存還有十一套,先排真正超限的機器。”林晚禾說,“其餘等送檢。”
“十一套夠兩天。機器停了,工資你發?”
韓鐵山把一隻正常樣和一隻異常樣分別放進他手裡。
“高科長,你聽不出來沒關係。檢驗回來以前,不裝。”
高建國各轉了一圈,忽然笑了。
“韓師傅,你幹了三十多年,耳朵值錢。可廠裡辦事不能只憑一雙耳朵。”
“所以送檢。”
“也不能等十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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