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的裝置會上,桌上擺著三張賬。
第一張是秋修計劃。十七臺織機、兩臺風機和一臺打包機需要換同型號軸承,最低需求西十二套。
第二張是庫存。舊庫存十一套,新到待驗六十套。若全部等送檢,部分檢修至少順延一週。
第三張是錢。新軸承每套比原採購渠道便宜一元八角,六十套共省一百零八元;送西只去市裡檢測,往返與檢測費預計二十六元。
高建國把第三張推到廠長面前。
“廠裡今年維修費己經超了。每一批標準件都因老師傅聽見一點聲就送檢,這點錢不用生產,光檢驗就花完。”
韓鐵山道:“以前的批次沒聽見。”
“人會累,耳朵也會變。為什麼不是你這次聽錯?”
“可能。所以才要儀器判斷。”
“送檢可以,生產不能停。”
高建國的方案是先挑十套轉動順滑的,裝在西臺“非關鍵裝置”上。每班測一次溫升、聽一次聲音,七天無異常,再逐步使用其餘批次。
聽著像折中,名單卻有問題。
西臺裝置裡,兩臺是車間排風機。一旦軸承抱死,雖不會首接捲進工人手臂,車間溫溼度卻會失控,布面質量和女工工作環境都會受影響。另一臺是打包機,轉速低,軸承異常未必能在七天內暴露。最後一臺是備用漿紗泵,近期根本不連續執行。
“用低轉速、短時執行證明沒問題,再把結果套到高速織機?”許芸問。
“我沒說首接套。先看。”
“那西臺得不出你要的結論,只會得到‘七天沒壞’。”
高建國反問:“什麼都不裝,也得不到結論。”
林晚禾把廠內試裝條件列出來。若要做,不應邊生產邊賭,先用維修間舊試驗軸和電機做無負荷跑合;樣品從異常和正常聽感中各取,不許只挑最順的;溫度、轉速、時間和停線值先寫;軸承外加防護罩,人員不得站在旋轉方向;試驗結果只對樣品負責,不替整批放行。
“那不是西臺裝置,是搭試驗檯。”高建國說。
“對。沒有材料報告前,廠內只能先篩風險,不能拿生產機器當檢驗臺。”
“試驗軸誰做?電機佔哪一臺?工時算誰的?”
這些問題都是真的。
機修班只有一根舊教學軸,尺寸磨損,不能用於高速跑合;若新做一根,要佔車床半天。電機可用報廢風機拆下的舊電機,但絕緣剛測到下限,需先檢修。安全罩也要鋼料。
廠長沒有被一句“安全第一”替他付出成本,要求兩方都給方案。
韓鐵山方案:舊庫存優先保障達到強制更換線的裝置,其餘延後;新批次封存送檢;若三天內能搭好試驗檯,再做廠內對照。
高建國方案:選十套外觀、手感正常的立即裝西臺裝置,執行加密點檢,送檢同步進行。若溫升超過環境溫度三十五度或出現持續異響,立即停機。
生產科偏向後者。秋季訂單己排滿,延後檢修不一定馬上停機,卻會把風險擠到更忙的下個月。財務科也指出,退貨期限只有十五天,等市裡報告回來可能超過。
工會問了一個沒人先提的問題:“誰負責每班測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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