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春梅立刻道:“手摸只能說燙不燙,不能寫三十五度。再說風機軸承在罩裡,誰讓女工開著機伸手?”
高建國改口:“配溫度計。”
廠裡接觸式測溫計只有兩支,一支在動力車間,一支校驗到期。採購新表又要時間。所謂加密點檢,到此還沒有人、工具和工時,只有紙上的三個字。
廠長最終沒有批准十套。
他同意拆一隻正常聽感樣品和一隻異常樣品,在維修間做低速對照。試驗檯三日內搭好;同時向物資經營部發質量異議電報,要求延長退換期限並提供原廠批次證明。六十套繼續封存,任何生產裝置不得領用。
決議還寫明三天內試驗檯搭不成,也不能自動轉成生產試裝;秋修若需調整,由生產科逐臺註明延後風險和舊軸承狀態。舊件己到強制報廢線的機器必須停,尚有餘量的可以縮短點檢週期繼續執行,不能把“缺新件”一概寫成全廠立即停產。
十一套舊庫存按剩餘壽命分配,不由哪個車間催得兇便先領。韓鐵山、生產科和當班操作工共同確認更換順序,領走一套,賬上便寫對應機號,禁止拆東牆後又拿舊件冒充新庫存。
高建國把筆壓在桌上:“三天搭臺,十天等報告。秋修耽誤一天,責任也請寫清。”
韓鐵山答:“寫。因為待驗件未放行而順延,不能寫機修無故拖延。”
散會後,丁文海追到走廊。
“高科長,經營部那邊怎麼回?貨是咱們自己驗收入庫的。”
“讓他們補一份說明。別一聽機修嚷,就先承認貨有問題。”
“批號那個‘補’字呢?”
高建國看了他一眼:“物資調撥有補貨很正常。你採購做了幾年,連這點話都不會說?”
丁文海點頭,走得很快。
林晚禾正好從樓梯拐角上來,只聽見最後兩句。她沒有把一句含糊的話寫成受賄證據,只在採購問詢表上記:待經營部解釋“補”字含義,採購經辦人丁文海。
三日後,簡易試驗檯搭好。
安全罩用舊鋼網製作,電機檢修後空載絕緣合格。兩隻軸承在相同轉速、相同潤滑和相同預緊下執行。正常聽感樣前西小時溫昇平穩,異常樣在兩小時二十分後出現週期性沙響,溫度比對照高八度,尚未觸發停線值。
高建國看完記錄:“離三十五度還遠。說明可以用。”
林晚禾指著預先寫好的目的:“這臺只做對照篩查,沒有資格放行整批。”
“那你們搭它幹什麼?”
“證明異響不是耳朵想出來的,也不是洗完油就會消失。”
試驗繼續到八小時。異常樣溫差擴大到十三度,滾道聲由斷續變為每圈一次。停機拆檢時,內圈一處出現細密擦痕。
仍未達到報廢結論,卻足夠維持封存。
當天傍晚,物資經營部回電:該批貨合格證真實,批號“補”為原廠補足調撥缺口,不影響質量;若二棉廠堅持異議,請以市級檢測報告為準。
回電避開了一個問題。
補足的十九隻,為什麼和其餘西十一隻共用同一張合格證。
高建國卻在回電背面批示:供貨單位確認合格,建議恢復少量試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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