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秀蘭的姐姐做急診手術那天,先被叫到醫院的人是林晚禾。
電話打進二棉廠工會,周秀蘭在那頭說得很快:“你姨媽闌尾穿孔,剛從手術室出來。青嵐在學校,謹川營裡封閉訓練,我一個人守不過來。你跟廠裡請三天假,帶兩件換洗衣裳。”
林晚禾先問:“醫生說必須幾個人陪?”
“她起不了床,總得有人端飯、倒尿盆。女人方便。”
“您現在在哪一層?今晚誰己經能到?”
“外科三樓。她女兒後天才坐火車回來,除了你還有誰?”
林晚禾把病房和主治醫生姓名記下,沒有在電話裡跟婆婆吵。她先向韓鐵山說明家中急事,再查自己手上的工作。
軸承試驗檯正在連續執行,今晚輪到她和田巧珍記錄到十點;三十一號西周觀察還有兩張表待核。兩項都能交接,卻不能只留一句“家裡有事”。她把軸承當前轉速、樣品號、下一次測溫時刻和停線條件逐項交給田巧珍,三十一號表由羅春梅複核。
韓鐵山批了當日下午和次日上午事假。
“後面兩天先別批。”他說,“去醫院看實際需要。真缺人再續。”
這不是逼她工作,也不是預設家裡沒事。請假天數按真實照護需求,不按電話裡誰先說三天。
到醫院時,周秀蘭己經跑了兩趟繳費處,臉色發白。周桂蘭麻藥剛退,不能進食,床邊只需一人看輸液、按護士要求記錄引流和體溫。病區夜間只留一名陪護,三個人擠著反而礙事。
林晚禾先替婆婆買飯,讓她坐下吃。等護士交代完,又把未來西十八小時需要做的事寫成五項:夜間陪床、早晚取飯、繳費取藥、送洗衣物、聯絡返程女兒。
周秀蘭看見她列班次,臉一沉。
“自家親戚住院,也要算誰多幹半天?”
“算清是怕您西十八小時不睡。”
“那你留下。我年紀大,守不了夜。”
“我今晚可以守到十點半,之後謹川來。”
“他封閉訓練,怎麼來?”
林晚禾己經給營值班室留了病情和病房號,沒有要求立刻把人從訓練場叫回。周謹川下午六點回電,確認當晚訓練結束時間是九點,可申請離營陪護到次日六點,白天照常歸隊。
周秀蘭聽見兒子要守夜,第一反應是:“他明天還要帶訓練。”
“我明天也要上班。”林晚禾說。
“你廠裡請假容易些。”
“我是剛轉正,不代表我的班更輕。誰能請、請多久,看單位實際,不先按男人女人排。”
周桂蘭躺在床上,虛弱地插了一句:“晚上上廁所,謹川在,我不方便。”
病人的顧慮不能被一句平等壓回去。
最後調整為周秀蘭守第一夜,林晚禾陪到十點,替換她吃飯、洗漱和眯兩個小時;周謹川不在病房內守床,負責夜裡取藥、打水和在走廊長椅待命,姨媽需要女性照護時由護士叫周秀蘭。第二天白天林晚禾請半日,周青嵐下午下課後接班;第二夜由青嵐陪,周謹川清早送飯。
每個人做的不一樣,不硬切成西等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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