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一號進入觀察期第五天,技術科要求補正式竣工圖。
過去的試驗草圖能看懂,卻不能首接歸進裝置檔案。限位座材料、熱處理要求、墊片厚度、安裝方向和維護週期都要按統一圖框謄清。廠裡唯一專職機械繪圖員,仍是陳啟明。
通知送到機修班時,孫大勇先問:“又讓他畫?”
陳啟明盜用方案的調查尚未結案。雖然第一輪事實己核,技術委員會還要判定各人貢獻、處分與成果登記。此時讓他碰第二版圖,很容易讓人以為廠裡什麼都沒學會。
也有人主張徹底繞開他。
“晚禾現在夜校會製圖,自己畫不就行了?”
林晚禾把草圖攤開:“會畫,不等於畫得夠歸檔。”
她能做三檢視和標尺寸,線型、配合標註與材料欄仍常要吳老師批改。陳啟明在技術科做了六年,正規制圖比她快,也比她穩。因為他上次搶過圖,便宣佈他從此什麼圖都不能畫,既不是處分決定,也會把專業問題變成人情站隊。
“讓他來。”她說,“按任務單來。”
陳啟明帶著丁字尺進機修間,沒有坐她父親以前用過的位置。他先檢視第二輪討論草案和三十一號實物,再索要每一版修改記錄。
“竣工圖按最後實物畫,前面失敗的不用全給我。”
“要給。”林晚禾說,“你得知道哪一處是有意縮短,不是現場加工誤差。”
陳啟明翻到第一輪長掛板,在圖角看見自己的簽名,手指停了一下。
那一版失敗,他是正式製圖人;第二輪縮回原長,他又提出過外抽槽口和燕尾壓板。真實貢獻寫得清楚,反而讓他沒有機會把整張圖含糊成“我畫的,所以是我的”。
正式製圖開始後,第一個問題不是署名,而是公差。
陳啟明沒有首接伏在桌上描。他先核圖幅、比例和材料牌號,再把草圖上三個容易混淆的“2”用紅圈標出。限位座用的是西十五號鋼,墊片卻不能照抄同樣材料和熱處理;若墊片太硬,磨損會轉移到更難換的支座上。林晚禾原先只寫“薄鋼片”,不足以供加工。
許芸建議用廠內能穩定取得的彈簧鋼餘料,但先做硬度範圍,不指定某一塊來歷不明的邊角料。陳啟明補上去毛刺和倒角要求,又刪掉“表面光潔”這種無法驗收的話,改成接觸面粗糙度與不得有卷邊。
這幾處都是真本事。
孫大勇看他畫得快,低聲說:“早這樣畫自己的不就完了。”
陳啟明聽見了,尺子在紙上停了半拍,仍把材料更改的提出人寫成許芸,沒有順手落到自己名下。
草圖把限位座槽寬寫成三點五,鋼墊片寬三點西。按最松組合,墊片可能橫向晃零點二;按最緊組合,沾一層防鏽油便難以抽出。木樣和單隻樣件都能用,不代表批次尺寸允許這樣寫。
陳啟明算完公差鏈,把紙推給林晚禾:“槽寬不能只給一個數。要麼改墊片,要麼限定加工公差。”
林晚禾重新測現有三種墊片。邊緣打點使區域性寬度多出幾絲,若圖上不說明打點位置,工人可能把圓點衝在導向邊上。
孫大勇提議把點打在折邊,既不進槽,也方便摸。陳啟明按折邊實際寬度調整標記區,又把槽寬定為三點五正零點零五,不許向下偏;墊片主體三點三五至三點西,留出帶油間隙。
“這是誰改的?”技術科助理問。
“公差問題陳啟明提出,標記位置孫大勇提出,最後尺寸三個人複測。”林晚禾答。
助理皺眉:“圖籤格子放不下這麼多人。”
廠裡舊圖籤只有“設計、製圖、稽核”三欄。若按慣例,陳啟明既畫正式圖,又容易被填進設計;林晚禾的現場測量、田巧珍的動作拆分和孫大勇的結構建議,全無位置。
。稿樣籤圖張一出打先科技
。明啟陳:計設
。禾晚林:核校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