稽核:許芸。
陳啟明看見後,臉先白了一下。他沒有把樣稿藏起來,拿到機修班桌上。
“不是我填的。”
“你簽了嗎?”林晚禾問。
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退。”
技術科解釋,正式職工名冊裡林晚禾剛轉機修初級工,不屬於技術人員;設計欄過去只填技術科幹部,現場工人通常算協作。
“過去怎麼填,不等於這次誰設計。”許芸說,“圖籤是職責,不是幹部名冊。”
高建國卻認為委員會未結案前,不能先把林晚禾填成設計人,否則等於預判舊方案歸屬。雙方又卡住。
林晚禾沒有要求先印自己的名字。
“那就不填人,先把圖畫對。每張工作底圖背面記錄誰提供哪項尺寸,最終圖籤等規則定。”
陳啟明問:“我現在籤什麼?”
“製圖。只籤你己經完成的動作。”
“要是最後委員會還處分我,這張圖是不是也作廢?”
“處分你冒名,不會讓己經核對正確的線自己變錯。”林晚禾說,“除非委員會判你不能繼續接觸技術檔案,那是崗位處理,另走交接。”
“你不想趁這次把我擠出去?”
“我想讓舊賬結清。擠出去不是結清。”
陳啟明抬頭看她,像是第一次聽懂她一首爭的並不是“圖上只能有林晚禾”。她要的是誰做了什麼就寫什麼。他曾經只要肯把這句話做到底,根本不會走到今天。
他在鉛筆底圖右下角寫“陳啟明製圖,第一稿”,日期、時刻一併寫下。林晚禾在測量表籤現場複測,孫大勇簽結構試裝,田巧珍籤停車動作確認。
第二天,陳啟明交出第一稿。
線型乾淨,剖面清楚,九處尺寸都有來源。第十處卻出了問題:防護罩到壓板折邊的最小距離,圖上寫八毫米,現場記錄中只有冷機十二毫米、熱機九毫米,沒有八。
“你從哪兒抄的?”林晚禾問。
陳啟明翻了半天,指向一張沒有簽名的便箋:“這裡。”
便箋上只有一行:罩邊最少留八。
沒有機號,沒有測量狀態,也沒有人名。
正式圖又一次到了最熟悉的岔口。
一句看起來合理的話,只要謄進乾淨圖框,就會像天生正確。
技術科助理說八毫米是常用安全餘量,沒必要為零點幾再停機。陳啟明這一次沒有順著臺階下。他把底圖上的八毫米用一道細線劃去,保留舊數,在旁邊寫“來源不可追溯,暫不進入正式圖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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