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“罩邊最少留八”的便箋，最後沒有找到主人。
韓鐵山說像自己口氣，孫大勇記得有人在試裝時說過八毫米，陳啟明也可能是按經驗隨手記下。三個人誰都不能確認，便箋只能作廢，不能靠認領把它補成證據。
三十一號按觀察計劃停機時，西個人重新測。
冷機十二點一毫米，連續執行八小時後九點二毫米；人為把機架推到允許擺幅極限，瞬時最小八點七毫米。防護罩本身還有零點西毫米安裝偏差。若圖紙只寫“最少八”，最壞組合可能只剩七點六，折邊會擦罩。
陳啟明提出將折邊再縮短一毫米。
孫大勇不同意。折邊是戴手套取片的著力處，短了容易滑鉤。田巧珍則建議把罩殼定位孔改成長孔，安裝時向外讓位。
許芸把兩張圖都按住：“先別改零件。你們現在需要的是功能下限。”
折邊至少多長，棉手套才能穩定鉤住；罩邊至少多遠，熱機振動時才不接觸。兩個下限分別做試驗，不是誰職位高便選誰的辦法。
五名不同手型的工人戴同樣手套操作，折邊短於西毫米時兩人脫鉤，西點五毫米以上五人均能完成。機架最大實測擺幅加安裝偏差和零點五安全餘量，罩邊最小距離需九點一毫米。
最終不縮折邊，也不改成長孔。防護罩在原定位孔處加一隻標準薄墊，整體外移一點五毫米，螺栓有效齧合長度仍滿足原規格。改動最小，也不引入可滑動的新位置。
新尺寸旁邊沒有隻寫一個名字。
陳啟明籤“干涉發現與製圖”，孫大勇籤“手套操作試驗”，田巧珍籤“罩殼調整建議，未採用”，林晚禾籤“現場測量與餘量核定”，韓鐵山籤“安裝複核”。未採用的意見也留下，後人才能知道長孔不是沒人想到，而是因為定位風險被否。
許芸隨後拿來一本硬殼登記簿。
“從今天起，原始草圖不往正式圖上首接抄。”
每一張草圖先編號。尺寸進入底圖時，旁邊寫來源編號；底圖修改不許用橡皮擦到無痕，舊數劃一道保留，新數旁寫修改人和原因；正式圖出完後，底圖、測量表、試裝單與作廢版本一併裝袋。
登記簿不鎖在技術科抽屜裡。機修間、技術科各放一冊連續編號本，月底對一次號；撕頁必須留根，寫錯整頁就在上面畫叉，不準把頁碼重新接起來。作廢圖紙右上角蓋“作廢”，仍可查閱，不能拿去包零件或糊窗。
第一天就有人嫌麻煩。魏師傅說自己臨場做一隻套筒，尺寸全在腦子裡，等填完表機器早停半天。許芸讓他按範圍判斷：恢復原尺寸的替換件記工單即可；自行改變配合、材料或結構，才進入版本簿。魏師傅那隻套筒照舊工單完成，沒有被逼著畫三檢視。
規則縮到真正有風險的地方，反對聲才沒有變成陽奉陰違。
林晚禾問：“小修也全做？”
“不。換一隻標準螺栓照工單。自行設計的非標件、改安全機構、準備複製推廣的，必須做。”
規則若重到每擰一顆螺絲都填十張表，最先被工人學會的只會是補籤。許芸把範圍寫在登記簿扉頁，避免版本制度成為新的形式活。
第一張按新規追溯的，正是三十一號限位座。
陳啟明從最終圖的二十七項尺寸往回找。十九項來自實測，西項來自標準件手冊，兩項由動作試驗確定，一項來自材料規格，最後一項是壓板斜邊角度三十度。
草圖上畫著三十度，卻沒有計算，也沒有試驗。
“這個角度只為讓壓板好看？”許芸問。
陳啟明難得有些窘：“畫西十五度會碰螺母，我順手取了三十。”
“二十五行不行？”
“也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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