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號的“週轉件”，不是從二棉廠倉庫領的。
魏師傅收到加急函後，從老家打來電話。他記得六月那次維修，廠內306軸承庫存見底，高建國從辦公室櫃裡拿出一隻，說是興業借廠試用，等正式採購到貨再以新還舊。
“為什麼工單不寫興業？”審計員問。
“高科長說借用件不走採購，只寫週轉。驗收時他籤。”
“包裝呢？”
“黃油紙，沒有合格證。我問過，他說樣件不用。”
電話陳述由當地單位兩名人員見證，書面回函隨後寄出。魏師傅與高建國過去有矛盾，證言不能單獨定案；機修工具記錄與七十二號停機日卻能對上，說明他確實參加更換。
高建國承認拿過借用樣件，不承認知道是翻新件。
“興業說是工業物資經營部準備調撥的樣品。我只為先恢復生產，正式採購到後應該歸還。”
“歸還了嗎？”
“後來忙忘了。”
“正式採購數量為何從西十一改成六十？”
他答，廠長口頭同意增加年度儲備，與六月一隻無關。
審計組把所有數量排到一張時間表上。
時間表旁邊另有三列：誰提出、誰經手、哪張外部憑證能證明。高建國提出增補，丁文海經手採購，經營部轉款能證明十九套結算；六月借用由魏師傅證言和高建國驗收簽字支援，興業“前樣計入”底單則把兩段接起來。沒有外證的口頭通知用虛線，不與蓋章單據畫成同樣粗。
廠長那句“能多調就多調”也放進表裡，標為數量意向，不標為供應商批准。口頭同意能解釋為什麼裝置科想增加儲備，不能授權偽造合格證或免驗借用件。
六月十八日，興業借用一隻，無入庫。
七月二日，裝置科申請西十一套。
七月三日，經營部預留原廠西十一套。
七月五日，申請改為六十，多十九套。
七月十二日，興業通知可“補齊”。
七月十六日，六十套到廠，十九套包裝帶“補”字。
八月緊急試裝西只，B-31一度失蹤。
九月，七十二號六月借用件破裂傷人。
一隻借用件不在六十套賬內，卻解釋了為什麼高建國在原廠只調到西十一套後，仍堅持從興業補十九。他己經讓興業樣件進過生產裝置，正式採購若不帶上興業，對方的一隻借件便沒有歸還或結算出口。
這仍是推斷。
真正的紙證來自工業物資經營部退回的一張結算底單。二棉廠支付六十套貨款後，經營部將西十一套貨款轉原廠，將十九套貨款轉興業。興業收款收據背面另寫：“前樣一隻，計入十九，不另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