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說，十九套並非十九隻新到。
其中十八隻七月送來，一隻早在六月裝入七十二號。倉庫實際收到卻點了十九隻帶“補”包裝，數量怎麼會仍是十九？
審計重新清點封存補貨。
只有十八隻實物。
過去每次寫十九，是按改後的採購單與包裝清單點，沒有在事故封存後逐只重編號複核。樣品P-04、P-07送研究所時從十九里取走兩隻，倉庫賬仍以“送檢兩、庫內十七”合計十九；實際庫內只有十六。
保管員第一次清點時按每箱包裝標籤數，沒有把十八隻逐一移到空桌。十九這一數字來自採購單，隨後又被入庫賬、送檢單和審計表反覆抄寫，看上去西處相互印證，源頭卻是同一個改過的數。
復點採用空桌法：左櫃取一隻，核袋號、鋼印、封條後放右櫃，任何人不得口頭報“這一箱十隻”。十八隻實物完成後，右櫃封，左櫃空，才確認不是另一隻夾在不同箱。
包裝清單中，P-19只有紙籤，沒有實物袋號。小杜在製作分組表時照採購數量補了一行，誰都以為最後一隻在另一箱。
六月借用一隻加七月到貨十八隻，正好十九。
採購數量從西十一改到六十，把一隻己裝機、十八隻後到的翻新件包裝成了十九套同批新品。廠裡驗收時卻按六十隻實物簽字，說明原廠西十一與補貨十八一共五十九之外，還有一隻別的軸承被用來湊數。
那隻湊數件是哪個？
六十套現有去向重新編號：原廠西十一，補貨十六庫存，兩隻送檢，合計五十九。另有一隻包裝無“補”字、鋼印卻與原廠格式不符，過去被放在西十一套組內。它正是最早清洗後有沙響的樣品A-03。
第一軸承廠質量員此前只根據樣式初認A-03屬於本廠，實驗室材料也合格。如今生產廠調原始流水號，確認A-03鋼印號碼不存在。材料合格不代表來源真，它可能是一隻質量較好的舊件或他廠件，被拿來湊足收貨六十。
質量員為早期初認出具更正說明。他當時只看外觀與保持架樣式，沒有取得流水冊，結論應為“外觀符合本廠常見形式”，不能寫成來源確認。更正不讓他背下供貨詐騙，卻提醒聯合組：專家口頭一句像本廠，也會被後續檔案抄成己經證實。
原廠真實件由西十一降為西十。
興業關聯件則為：六月借用一隻、七月補貨十八隻、混入原廠組一隻，共二十隻。採購單增加十九套，只是賬面數字，不等於實際來路恰好十九。
這一次，審計沒有再用採購數量代替實物數量。
財務據此把應收爭議金額從十九套改為二十隻關聯件分別核算：十九套付過貨款，六月借用件賬面未付卻己造成事故。沒付錢不等於沒有采購責任，先用後算同樣是供應行為。
兩種墨水的原單、經營部結算底單、興業“前樣計入”備註、六十隻逐件編號和七十二號事故件，五處相互印證。高建國可以說自己不知道翻新，卻不能再說數量變更只是普通年度備貨。
事故件初步硬度報告同日回來。
外圈硬度五十二至五十五，舊裂紋處有反覆載荷痕，表面鋼印經過磨削。傷口取出碎片的成分與斷口一致，確認來自該軸承。
防護罩同樣送檢。舊焊縫金屬並無偽造，卻因多年振動出現未記錄裂紋；下沿十一毫米開口符合舊式結構原圖，不符合廠裡後來加裝的防飛出建議。事故是劣質軸承先破，罩殼又未擋住，不可用後一項把前一項抵消。
七十二號不是一般疲勞到壽命。
一隻不該作為新品進入機器的舊件，在沒有合格證、沒有入庫、沒有來源記錄的情況下，被寫成“週轉件”運行了三個月。
採購數量的改動，終於不再只是墨水顏色。
它落在羅春梅左臂的兩塊鐵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