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禾把試車表上的十一個名字劃到只剩三個。
機械基準複核、跨專業問題彙總、最終試車順序由她負責。電氣測量交田巧珍,清紗與接頭引數交孫志明,操作培訓交車間,備件清點交倉庫,外文問題由許芸對接研究所。
生產副廠長看見新表,問她是不是撂挑子。
“不是。昨晚若三處同時出問題,十一項都找我,真正該動手的人反而等我分派。”
“你是總協調,不找你找誰?”
“找我彙總可以,不能等我去量每一根線、試每一個結。”
他仍不放心,讓她在表尾加一句“總協調對全部結果負責”。林晚禾改成“總協調負責組織評審與上報,專業結論由對應負責人簽署”。如果“負責”只剩無限大三個字,分工不過是把活分出去、把錯留給一個人。
廠長看過後同意試行一週。條件是延誤不能互相推,跨專業問題必須在兩小時內召集,不得把機器晾著等下一次例會。
她把任務後面又加兩格:負責人、最晚反饋時刻。問題可跨組,但接到的人必須說明自己是否接手,不能一句“跟林晚禾說了”就算辦完。
新表第一天便出了岔子。
五號錠接頭器動作遲緩。操作工照舊跑來喊林師傅,林晚禾讓他先報孫志明。孫志明看完認為是機械卡滯,又退給機修。兩邊各說一句不歸自己,機器停了西十分鐘。
林晚禾沒有把任務重新收回來。
她讓兩人同時到場,按動作分界拆:氣閥指令是否到、執行器是否走完、紗頭位置是否合適。田巧珍確認訊號和閥動作正常,機修發現一處運輸防鏽脂未清乾淨,孫志明則指出紗頭留得過短也會增加失敗。
一處遲緩有兩個條件。
工單由機修清脂,工藝修改留頭長度,複試二十次。若林晚禾從頭做到尾,結論仍可能一樣,留下的卻只是“她修好了”。現在下一次再出現相同問題,兩個崗位都知道先查什麼。
第二項爭議來自清紗器。
連續執行第三天,八號檢測槽積了一層細絨,誤切次數上升。安裝說明要求每班清理,車間卻按舊絡筒機習慣一天一次。操作班說新機器嬌氣,工藝科說棉塵本來就多,誰也不願把增加的清理時間寫進定額。
羅春梅帶點檢組連續記了三個班。靠近除塵支管的錠位積絨慢,遠端快;夜班原料批含雜略高,也有影響。不能只怪操作工沒擦,更不能立即認定裝置不適合。
車間先把清理改為每班兩次試行,除塵組調整風量平衡,工藝科記錄原料批。三天後誤切下降,但清理增加了每人每班十二分鐘。
勞動定額員最初要工人自己擠時間。
林晚禾把簽字欄推回去:“裝置要求的動作是生產的一部分。要麼減別的工作,要麼把十二分鐘算進去。”
最終換筒巡迴路線重新排,清理時間列入交接,不用女工提前到崗白乾。
聯合組逐漸能在她不在場時處理問題。
真正考驗發生在她請半天假去醫院複查羅春梅工傷材料時。自動換管機構突然連續丟管,值班員照新表先找車間和機械。機修工查到料槽寬度正常,操作班發現新領的紙管外徑有一批偏大,倉庫立即隔離同批。
林晚禾回來時,機器己經用合格紙管恢復,異常批次的領料單、測量值和供應反饋都附在工單後。
她第一反應是再量一次。卡尺拿到手裡,看到機修工用的量具編號和校驗籤,她把卡尺放回桌上,只抽了三隻複核。數值一致,她在稽核欄籤“抽查相符”,沒有把別人的完整工作重新做一遍。
田巧珍獨立完成一隻接觸器異常更換;孫志明將接頭強力與布面試織結果對應,定出三檔引數;倉庫發現一套密封件編號相近卻不能混用,首接退回領料單,沒有等林晚禾來認。
她反倒不習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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