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裝置上常這麼走，能省一條橋架。
進口圖紙卻要求兩類線路分開，最窄處也要留距離。孫志明問不分會怎樣，田巧珍沒拿“容易干擾”敷衍，畫了兩條線說明電機啟停時可能讓弱訊號誤判。
“也可能什麼都不發生。”她說，“但裝置還沒裝好，我們沒必要先給以後埋一個查不清的毛病。”
廠裡臨時加了一段金屬隔板，費用要從安裝預備金裡出。財務要求寫明依據，田巧珍把圖紙頁碼和現場尺寸附上，沒有讓林晚禾代簽。
她簽完以後，老電工趙師傅特意來問：“你真敢把名字落在進口裝置上？”
田巧珍手心有汗，嘴上卻沒躲：“我只籤我量過的。圖紙要求多少，現場是多少，隔板裝在哪兒。機器以後出別的事，不能都算我；這段線若沒按我寫的做，也不能算我簽過。”
趙師傅沒誇她，只把自己的兆歐表借給她，交接單上寫清表號和校驗日期。
林晚禾看見那張單子，忽然明白“不會就學”不只是多認幾個零件。還要學會把能力的邊界寫出來，讓別人敢把下一段工作交給你。
每天晚上，林晚禾帶回家的不再是整摞說明書，只是一頁自己的問題。
周謹川也不替她查。他懂車輛電路，不懂電子清紗器。兩人吃飯時，一個說今天少了一根地線標識，一個說野外吊裝時有隊員把鋼絲繩方向掛反。誰都不把別人的工作難題搶來解決。
周謹川講到那名隊員時，也承認自己第一次帶保障隊曾把所有檢查都抓在手裡。結果人人等他點頭，一輛車缺冷卻水，兩個班都以為他己經看過。
“後來呢？”
“把出車前檢查分到車組，班長抽查。漏一次，查為什麼漏，不是我從此替他擰水箱蓋。”
林晚禾拿筷子在桌面點了一下。她沒說受教，第二天卻把聯合組的檢查專案按崗位重新分了顏色。
“你承認不會，廠裡沒人借題發揮？”周謹川問。
“有人說過，連外文都不會還當組長。”
“你怎麼回的？”
“我讓他把會的人叫來。我正缺。”
周謹川低頭喝湯，肩膀動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
“沒笑。”
“碗都快讓你憋翻了。”
第五天，安裝代表胡志遠到了。
他在沿海幾家廠裝過同型號裝置，帶來一套廠家補充圖紙和封在塑膠袋裡的引數卡。看到二棉廠牆上的疑問表，他先說準備得細，隨後抽出線路圖，從控制櫃底部摸到一排端子。
端子編號到二十西應該結束，現場卻多了一根沒有線號的灰色跳線，接在二十西與公共端之間。
補充圖紙上沒有它。
胡志遠捏住線頭看了幾秒。
“可能是出廠試機留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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