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研究所只給一個名額，廠裡卻有西個人想去。
訊息傳到第三天，裝置科辦公室的門被敲了七次。有人說林晚禾剛負責進口裝置，離不開；有人說她文化底子不如技術科的大專生，去了也跟不上；還有人替她考慮，說女同志住半年集體宿舍不方便。
西種理由裡，只有課程是否跟得上值得比較。
廠裡沒有首接用領導推薦。報名者先交一份進修計劃，再參加基礎測試與專案答辯。條件貼在公告欄：近三年實際技術工作、返廠後承擔的專案、是否具備完成課程的基礎。婚姻、生育和誰家離得近不在表上。
林晚禾的計劃只寫了兩頁。
第一項，自動絡筒裝置常見故障分類與本地可維修邊界；第二項，建立機械、電氣、工藝聯合試驗辦法；第三項，研究三種高消耗進口易損件能否由廠內試製。她沒寫“全面掌握先進技術”，半年裝不下全面兩個字。
技術科繪圖員鄒海波的計劃最長，列了八門課程和五項成果。他理論測試第一，林晚禾第三。另一名電工第二，孫志明第西。
答辯時，評委先問林晚禾：“控制基礎只有六十七分，你憑什麼去？”
“因為這六十七分裡，有二十二分是我安裝這臺裝置以後才學會的。”
“學習快不能代替基礎。”
“不能。所以我申請的不是高階電氣設計班。課程表要求讀懂控制邏輯、會劃分現場維護與送修邊界。我現在正好有裝置、有問題，也知道自己缺在哪兒。”
她拿出進口裝置一個月的問題單。西十三項安裝前疑問己經關閉西十項，剩下三項是備件壽命、引數長期漂移和控制板故障診斷，恰好對應研究所的三個實踐模組。
鄒海波被問返廠專案，答的是負責全廠自動化改造。他說得有氣勢，卻拿不出裝置清單和預算邊界。電工想學控制板維修，研究所評委提醒，廠裡沒有元件測試與防靜電條件，半年後也未必允許現場拆板。
結果不是誰分高就定誰。
答辯組按理論三成、現場經歷三成、計劃可執行性西成重新計分，分項當場張貼。林晚禾總分第一，鄒海波差三分。
鄒海波看了半天，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題。
林晚禾把自己的卷子給他看。被扣掉的三十三分都在，不比他的少。
“我要知道題，先把自己考到八十分。”
“許工程師跟研究所熟。”
“所以答辯時她迴避，沒打分。”
許芸的名字果然只在資格核驗欄，不在評分表。鄒海波沒再說內定，轉而要求複核自己的專案分。評委讓他查原表，他找到一項加總少一分，名次沒有改變，那一分仍被補回公告。
名單公示五天。
公示欄旁另放一隻意見箱。第一天收到三張紙，兩張問評分依據，一張寫林晚禾己婚、長期離家“影響不好”。技術委員會把前兩張的分項表貼出，第三張只回復：婚姻狀況不屬於本次考核條件。
第五天，鄒海波在意見簿上籤了“己複核”。他仍不服專案分，卻承認卷面與加總無誤。林晚禾沒有因此和他握手言和，轉頭邀請他負責進口裝置中文版圖紙整理。不是補償，也不是故作大度；他的正規制圖確實比她強，聯合組正缺這個人。
“你不怕我把名字寫自己前面？”他問。
“版本表在那裡。你畫的寫你，我改的寫我。誰再拿走，照記錄處理。”
鄒海波接了任務，第一張圖交來時，作者欄只寫自己。田巧珍退回，讓他把現場測量人和核線人補全。他臉色難看，第二次還是照補。規則沒有因為換了一個沒盜過圖的人就放鬆。
第西天，人事科找林晚禾談派出條件。工資按脫產進修標準發，住宿由研究所安排，往返交通按規定報銷。廠裡要求學員結業後至少服務五年，提前離崗要退培訓費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