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條款過去沒有統一執行，只寫在她這一份協議上。
“為什麼？”林晚禾問。
“裝置貴，名額也難得。廠裡怕培養完就走。”
“那對以後每名公派學員都一樣，還是隻對我？”
人事科說要再研究。
林晚禾沒有逞強拒籤，也沒有趁機要求什麼條件都不要。她提出三點：服務期應有廠內統一依據；廠方若無故不安排與培訓相關的工作，不應仍限制調動；需退的是實際培訓支出，不包括她本就應得的工資。
兩天後，協議改成全廠公派技術進修通用版本，服務期三年。學員回廠後進入相關專案，不保證職位晉升；若專案調整，需另行書面安排。男工女工同樣適用。
人事科又提出由她提前籤一張“保證結業”。林晚禾只籤遵守學習紀律和按期參加考核，不保證每門優秀。研究所有淘汰規定，真沒透過就按成績處理；一紙保證不能讓不會的知識變會，只會逼人回來時藏掉失敗。
廠裡最終保留階段學習報告，不以一張結業證作為全部驗收。她返廠後要做一次公開授課，並在三個月內提交可行專案，是否採用另行評審。
名單正式定下。
羅春梅聽說後，先問點檢組遇到進口裝置問題找誰。林晚禾把聯合組交接表給她：田巧珍負責電氣，孫志明負責工藝，機械由兩名機修工輪值，許芸每月來一次做技術複核。緊急問題可以寫信給研究所，但林晚禾不遠端批准停機或復機。
“人走了，名字還管著，不行。”她說。
交接不靠一頓會。接下來兩週，聯合組做三次模擬：林晚禾只旁聽，不主持。第一次，清紗誤切和吸風下降同時出現，兩個小組各查各的，忘了統一產品隔離；第二次，夜班備件領用找不到授權人；第三次才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停機、分工、複試和回告。
林晚禾把前兩次的缺口寫進交接，不替團隊遮醜。能暴露問題的演練才算交接，不是為了證明她可以安心走而演一場順利。
進修從六月開始，到十一月底。
周謹川把她的日曆貼在家裡牆上，拿尺量了量臨江到省城的火車時間。普通車西個多小時，週六早班去，週日晚班回，理論上一個月能見兩次。
“理論上？”林晚禾問。
“你有試驗，我有值班，都可能變。”
“那不把每月兩次寫成軍令。”
他們先記成目標，不記成誰失約的證據。
林晚禾還去夜校辦了暫停手續。老師把她沒修完的機械基礎課程列出來，允許返廠後接著讀，不把省研究所進修當成自動抵學分。她把借來的兩本教材還清，自己買下一本己經寫滿邊注的控制基礎。
木箱裡能裝的東西有限。韓鐵山的舊卡尺是否帶走，她猶豫了兩天。最後先送計量室校驗，確認仍可作一般測量，再隨身攜帶；廠內正式驗收繼續使用在冊量具，不讓一件有情分的舊工具越過計量規則。
第二天晚飯前，周謹川比平時早回半小時。
他沒有像上次受傷時只說一句平安，而是把帽子放下，按兩人重新定的順序開口。
“確定的事：上級要組建一支外地工程保障隊，任務一年。”
“沒確定的事：名單還在審。”
“需要你知道的事：推薦人裡有我。”
林晚禾手裡的進修協議，剛剛才簽完名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