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謹川的保障隊，不去省城。
任務點在北邊山區，先修一段戰備道路，再負責沿線工程機械維護。駐地離最近的縣城還有西十多里，電話要到營部排隊打，探親按任務進度批。
“一年從什麼時候算？”林晚禾問。
“暫定七月報到。”
“為什麼推薦你？”
“去年野外保障的考核，車輛完好率和搶修組織排前面。新隊需要一個懂工程機械、帶過夜間轉場的人。”
他說事實，沒有把調令說成非他不可。
名單裡另有兩名符合條件的幹部。一人剛從外地任務回來，家中父親重病；另一人技術資歷夠，帶隊經歷少。若周謹川提出家庭困難，部隊會重新評估，不等於整個工程從此沒人能幹。
營長找他談話時，把選擇也說清楚。去這一年不等於回來必定晉升，不去也不等於處分；但新隊要在陌生地形建立車輛與機械保障秩序，這段經歷對後續任職有實際意義。
周謹川沒有拿林晚禾的進修當成自己的家庭困難。他問若自己退出，誰接、交接期夠不夠。營長說第二候選人可以接，只是原單位需提前調人補位，手續至少十天。現在提出仍來得及，正式命令以後再變就會影響整隊。
“給你兩天。別在我辦公室逞能，回去把真情況說完。”
這也是他當晚提前回家的原因。不是回來通知一個己經完成的決定，而是在能提出異議的期限內把選擇放到桌上。
“你想去嗎？”林晚禾問。
“想。”
回答太快，連半句體貼的鋪墊都沒有。
她低頭看桌上的兩份紙。一份把她送到省城半年，一份可能把他送去北邊一年。她原以為最難的是讓丈夫支援自己離家，沒想到他也有一條正往外走的路。
“你想讓我怎麼做？”
“先別做。”周謹川說，“正式名單沒下。今天告訴你，是不讓你最後一個知道，不是讓你現在替我決定。”
這句話比“我不去了”更難聽，也更誠實。
第二天，部隊家屬幹事來核家庭情況。她問得具體：夫妻是否有未成年子女、雙方父母是否需要長期照護、女方是否懷孕、住房如何處理。林晚禾按實回答，沒有孩子，周秀蘭生活能自理，趙桂芬與她有限往來，自己六月開始脫產進修。
幹事問：“如果兩個人都外出，家屬房要不要退？”
周謹川說按規定處理。若保留需繳哪些費用，若任務超過期限怎麼複核，請對方寫清。房子不是組織獎勵給他們的私人財產，也不能因為暫時空置就讓同事以為他們多佔。
最後確認的是家庭是否支援。
林晚禾沒有替自己表態成“無條件支援”。
“我知道任務內容，也知道期限可能變化。家庭有困難，但目前沒有必須由他留下解決的人。我支援他參加評估，最終安排下來以後，我們再按實際條件調整。”
幹事抬頭看了她一眼，把原先準備寫的“家屬堅決支援”劃掉，照她的話縮成兩句。
健康檢查也沒有走過場。周謹川上次野外任務留下的肩部挫傷己恢復，肋骨影像顯示癒合良好，但軍醫要求前三個月避免單人搬抬重件，保障隊必須安排複查。周謹川把這項限制告訴林晚禾，沒有隻交一張“合格”。
“你去帶機械保障，又不能搬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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