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謹川說:“工單至少不讓人猜。”
“可我不是機器。”
“所以再加一項。想對方也可以寫,不用等有事。”
他寫得一本正經,字比其他幾欄都大。林晚禾把“想”字圈住,沒笑他。
見面不定死次數。她六月到省城,七月上旬結業班尚未進入專案,他出發前的七天假可以去省城一次;之後若有探親條件,優先在臨江或交通方便的中轉城市見,不要求任何一方為了證明在乎,坐兩天車只見幾個小時。
周謹川真的按列車表算過一次。若他從任務點獲准離開,先坐卡車到縣城,再轉兩趟車,到省城最快也要一天半;林晚禾週日晚必須回研究所,見面可能只剩十小時。車費加住宿接近她半個月補助。
“十小時也不是不值。”他說。
“值不值到時候再看。別現在把它寫成必須完成。”
他們約定每次探親前重新算,不拿早先的承諾壓當時的人。誰取消,要說具體原因;誰失望,也可以首接說,不必假裝大度。
“要是半年一次都見不到?”她問。
“就承認見不到。”
“不怕?”
“怕。”周謹川說,“怕不等於先讓你不去。”
林晚禾手指擦過食指上的繭。她也怕。怕省城的課跟不上,怕回來後崗位換了人,怕兩個人各自長出一段對方沒參與的生活。可若用放棄消滅害怕,日後每一次機會都會先變成婚姻的敵人。
他們分別向單位交了接受安排的回執。
田巧珍知道決定後,第一反應是問林晚禾是否需要自己每天報一次裝置情況。
“不用。每週彙總按專案歸檔,重大故障走研究所聯絡。你每天寫給我,就會等我回。”
羅春梅則把點檢組的下一期培訓日程給她看。八月考試、九月輪崗,沒有一項因她外出延期。
“你回來要是跟不上,俺們再教你。”羅春梅說。
林晚禾想回一句自己才是去學習的人,最後把日程認真抄了一份。半年不在,別人當然會長出她不知道的新辦法。
周謹川那邊也有人覺得他為了家庭安排得太細。接班連長看見郵件和老人聯絡人表,笑他不像出任務,像搬家。
“真出了事再找,會更慢。”他說。
“你不怕嫂子到了省城不回來了?”
“她回不回來,由她到時候告訴我。不是我先扣住她的機會,就能保證。”
不是夫妻共同申請,也沒有誰在另一人的紙上籤“同意”。他們只在家裡的兩頁安排末尾各簽一次,表示這些事確實商量過。
五月底,屋裡出現兩隻行李箱。
林晚禾的是舊木箱,裝課本、工作服和韓鐵山給的卡尺。周謹川的是軍綠色帆布箱,暫時靠在床腳,要一個月後才走。
家屬院的人從門口經過,看見兩隻箱子,第二天便有人說他們要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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