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把紅棗送上門的是三號樓的馬嫂。
她說紅棗補氣，繞了半天才提到正事：“你六月去進修，謹川七月又走。趁這一個月要上孩子，你在省城安心養著，年底回來正好生。男人在外頭也有個念想。”
林晚禾看著那包棗，沒有發脾氣。
“懷孕不是給他拴念想，也不是填半年空檔。”
“話不能這麼說，女人早晚得過這一關。你現在工作再好，等年紀大了……”
“我們什麼時候要孩子，先看兩個人願不願意、能不能照顧。不是看火車時刻表哪裡有空。”
馬嫂臉上掛不住，把棗往回拿。林晚禾沒留，也沒摔門，只說她若願意來坐，談別的事照常歡迎；這個話題到此為止。
門一關，周謹川從廚房出來。
“你聽見了？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為什麼不出來？”
“我想看你需不需要。”
林晚禾瞥他一眼：“現在需要。外面那一半傳言歸你。”
第二天早操後，周謹川沒有專門集合家屬訓話。他在營部食堂吃早飯時，有同事笑問他是不是該留下“後備隊員”再走。
“孩子不是後備，也不負責穩定我的婚姻。”他放下筷子，“我們沒有生育困難，暫時不要是共同決定。她去進修和我去任務點，都是工作安排，別把兩件事編到她肚子上。”
有人說只是玩笑。
“她聽見不是玩笑，我聽見也不是。”
坐在對面的老班長沒接著笑，卻問了個實際問題：“你們真打算一首不要？”
“沒有定一首。現在不把孩子放進一年異地裡。以後要不要、什麼時候要，再由我們兩個決定。”
他說得不激烈，也沒拿任何口號壓人。旁邊一名剛做父親的幹部反而點頭，說妻子坐月子時自己正在外訓，老人全扛下來，兩口子到現在提起還會吵。孩子不會自動解決距離，只會多一個必須被照顧的人。
飯桌上的話題終於轉回補給車。不是所有人都被說服，至少沒人再當著周謹川的面把生孩子叫作留後手。
他沒報誰的名字，更沒有讓單位處分閒聊的人。話卻從男同志那邊傳回家屬院，版本第一次沒有隻剩“林晚禾不肯生”。
廠裡也有人勸。
人事科辦理進修手續時，一名幹部隨口說：“研究所宿舍條件一般，你要是近期有計劃，最好提前講，免得佔了名額又中途回來。”
林晚禾問：“所有男學員也要申報一年內是否準備當父親嗎？”
對方說男人不影響上課。
“女人是否懷孕，發生以後按健康和規定處理。還沒發生的私人計劃，不該成為資格審查。”
她要求這段詢問不進入個人檔案。人事科長得知後，重新核了派出表，刪除那項沒有依據的口頭瞭解，並通知以後只確認報到時能否參加培訓，不問未發生的生育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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