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寫清中途無法學習怎麼處理，適用於每個人。不能只預先懷疑女人。”
男工沒再爭。幾天後，他妻子臨時住院，他按規定請了兩天護理假。林晚禾沒有藉機問這算不算浪費名額；同一條請假制度本就該接住不同人的生活。
這不是一個響亮的打臉場面。問話的幹部第二天仍坐在原辦公桌，只是表格上少了一道不該有的門檻。
更麻煩的是車間裡的猜測。
有人認為林晚禾不想生，是怕離開機修崗位；有人說周謹川長年在外，遲早會找一個願意顧家的。羅春梅聽見一次，拎著記錄夾站住。
“俺有孩子，丈夫照樣早早沒了。誰家日子都沒有憑一件事保準的。你們閒得能替人算命，就跟俺多巡兩排機器。”
閒話沒絕跡，音量小了。
林晚禾沒有把全部精力拿來證明婚姻幸福。她照常做進修交接，公開自動絡筒裝置的三個月跟蹤專案。臨行前一週，八號清紗器誤切又升高，接班機修工想等她回來再定。
交接會上還有人提議把她的名字從協調欄保留半年，理由是供貨方己經認識她。林晚禾當場改成田巧珍與孫志明雙聯絡人，自己列“進修期間技術諮詢”，不在批准鏈上。
“真出了停機爭議，不能等我十天後回信。”
供應方的舊聯絡人通知也隨之更新。對方回函只寫收到，沒有因換成一個女電工和一個工藝員就拒絕。原來許多所謂必須由她維持的關係，換一張正式函便能交出去。
“我半年後回，不是明天下午。”
她讓田巧珍和孫志明按現有流程複核。結果是原料批含短纖增加，引數需要按批准範圍調整，與電氣無關。兩人在沒有她簽字的情況下完成試驗，再由技術負責人批准。
林晚禾在交接表上寫：團隊具備獨立處理能力。
這句話比任何“非她不可”都讓她安心。
臨行交接的最後一項，是誰來開每週覆盤會。田巧珍負責裝置，孫志明負責產品，兩人輪流主持；若結論衝突，由新任裝置負責人組織評審，不能寫信請林晚禾遙遙投票。她把辦公室抽屜清空，只留下需要歸檔的原始表，連常用鉛筆也分給了兩名學徒。
真正能離開，不是嘴上說一句我相信你們，而是不給自己留一隻隨時伸回來的手。
周秀蘭是在出發前五天來的。
她來之前先找兒子談過。周謹川沒把母親勸服，只把兩個人己經做的安排給她看。周秀蘭發現兒子並非被媳婦“趕去外地”，反而比林晚禾晚一個月出發，心裡那股替兒子不平沒了落點，新的擔心卻更具體：半年沒人照看房子，一年後兩個人是否還習慣住在一起。
她也去過家屬幹事辦公室，確認房子確實可以按規定暫留，不是林晚禾逼兒子違規佔著。弄清這些以後，她仍不能接受兩個人同時走，所以親自上門問。
她沒帶紅棗，帶了一包曬乾的香菇和一床薄被。進屋後先看見兩隻行李箱，臉色還是沉了沉。
“外面說的話，我沒全信。”她說，“可我也想不明白。”
周謹川要開口，被母親抬手攔住。
“我今天不是問你。你從小一有任務就覺得誰都該明白。”
她轉向林晚禾。
“晚禾，你圖什麼？”
“結婚一年多，一個去省城，一個去北邊，孩子也不要。既然日子不能過在一起，你當初為什麼要嫁？”
屋裡的鍾走了兩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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