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秀蘭說：“聽真的。”
林晚禾便從不好聽的說起。
“我圖他尊重我，不替我辭工作。圖家裡的飯不是天生歸女人做，圖遇到難事能把實話擺出來。可這兩年他也替我打聽過調崗，受傷只報平安，我忙起來也把他晾在門口。我們沒因為結了婚就忽然會過日子。”
周謹川坐在一旁，沒有為自己辯解。
“這次兩個人都走，也是會過？”周秀蘭問。
“是我們各自該走的一段。半年以後我回，一年以後他回。若中途真出現老人重病、傷情或工作變化，再按發生的事調整。現在先讓一個人退，不會讓婚姻更穩，只會讓退的人以後每次想起，都問是不是自己那條路不值錢。”
“夫妻總得有人讓。”
“可以讓。誰今天有急事，另一個多做；誰狀態不好，另一個接一段。可不能還沒看事情，就先規定女人讓工作，軍人家屬讓機會。”
周秀蘭的手在膝蓋上壓了壓。
她年輕時也教過書。周謹川父親調到臨江，她從縣裡的畢業班轉來做代課，三年後才等到正式崗位。她從不說後悔，可每次提起那屆沒帶完的學生，仍記得每個人的名字。
那三年裡，丈夫每月把工資交給她，也從沒說過不許她繼續教。可孩子發燒、老人來住、單位臨時加班，最後請假的總是她。沒有一場正式爭吵，也沒有誰按著她寫辭職信，選擇卻一點點只剩下一個。
“你公公也不是壞人。”周秀蘭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會做飯，出任務回來也洗衣服。可單位一叫，他就覺得那邊等不得；學校的課，好像換誰都能上。”
她說完才意識到，自己替兒子問的“為什麼要嫁”，有一半其實問的是當年的自己。
“我那時不讓，難道讓他退伍？”她問。
“你們當時有什麼選擇，我不知道。”林晚禾說，“我也不會隔著二十多年說你選錯了。可你有過的難，不該自動變成我必須再走一遍的規矩。”
這句話重，周秀蘭的臉白了一下。
林晚禾沒有往下追。她把兩頁家庭安排拿給婆婆看，解釋房子、錢、老人和緊急聯絡，不請她來長期看家，也不預設她該替小兩口收拾殘局。
周秀蘭逐條看。
“給我留鑰匙，是讓我每週來打掃？”
“不是。水管凍裂、單位查房或收到必須進屋的通知時才用。平時不用來。”
“應急錢為什麼單給我一份？我有退休金。”
“你可以不用。留著是因為我們都遠，不想真要住院時先等匯款。”
“你母親那邊誰管？”
“她自己先管。真有病，街道聯絡我。建軍也有責任，不能又預設全歸我。”
周秀蘭看到通訊那欄，指著“真實困難”西個字問：“謹川寫得出來？”
“所以才規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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