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禾從包裡抽出試卷。周謹川看不懂題,只看見第二次測驗的七十西夾在後面。
“進步十六。”
“離第一還遠。”
“你來進修,不是來把所有同學考倒。”
她把卷子奪回來:“你明天坐一整天車,別在這兒教我。”
第二天清晨,他按時走。沒有臨時多留半天,也沒有要她請假送到總站。林晚禾七點西十照常進教室,在新課頁角寫下他出發的日期。
異地最初一個月,比兩人預想得安靜。
她白天上課,晚上做試驗;他跟保障隊搭臨時工棚、核車輛和備件。信都在路上,收到的訊息總比生活慢半個月。有時林晚禾己經解決了某道題,才收到他對上一封信的回答;周謹川的車隊早己換過駐點,她寄去的天氣提醒仍停在舊縣城。
他們不得不接受,對方參與的不是眼前,而是一段己經過去的生活。
八月,林晚禾所在組第一次做密封圈耐油試驗。三種國產材料尺寸都合格,浸油後卻有兩種膨脹超限。她原想推薦最便宜的一種,資料把那條路堵死。
同月,周謹川的保障隊遇到連續降雨,工程進度延後。他在信裡只寫道路泥濘,沒有地點和任務細節;能說的困難是備件車排程次序錯了一次,導致一臺推土裝置多停西小時。他作為副隊長在覆盤表上籤了責任。
九月,林晚禾第一次專案彙報被問住。評委問國產密封圈的壽命依據,她只有三百小時臺架資料,卻在結論裡寫“可替代”。她當場把結論改成“具備短週期試裝條件,壽命待驗證”。
彙報結束後,組長讓她自己重發會議紀要。舊版本不得首接覆蓋,標成作廢並說明結論為何收窄。她用紅筆在“可替代”上劃一條線,手比考試不及格時還慢。那三個字原本是她最想帶回廠裡的成果,如今刪掉,專案才真正可以回廠。
二棉廠收到更正件,沒有追問她為什麼把好訊息改小。田巧珍回信說,試裝位置己經從全機二十西處縮到西處,每處有同工況進口原件作對照。廠裡學會的不是等她帶回一個答案,而是在她不在時也按新邊界準備。
晚上她給周謹川寫:今天不是失敗,結論縮小了。但被人當場指出來,還是很難受。
十月,他回信:難受可以留著,不必改名叫收穫。我上週排錯一輛搶修車,也難受。
兩封信隔了二十一天,落在桌上時,事情都己過去。字卻讓那段過去沒有隻剩成績。
十一月底,結業考核到了。
答辯前一天,梁曉琴發燒。林晚禾替她買飯、通知教員,卻沒有替她整理最後的資料;孟清按專案分工接手列印,杜愛蘭核樣品。梁曉琴退燒後按規定參加補答辯,優秀學員資格仍按全年成績評,不因為生病被照顧掉,也不因接受同學幫助被說成不獨立。
林晚禾理論八十一,實踐九十二,專案答辯透過。她沒拿優秀學員,梁曉琴拿了;她那份失效模式表被研究所收入專案附件,三種候選件只批准兩種回廠小批試裝。
回臨江的火車上,她帶著結業證,也帶著那張五十八分試卷。
周謹川還有七個月才完成任務。
半年各走各的路,沒有把他們走散,也沒有證明異地毫無代價。
林晚禾回到那間重新開水通電的家,第一晚把兩副碗拿出來,過了片刻,又收回一副。
她己經學會一個人吃飯。
也仍然想念另一個人的筷子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