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桂芬的檢查結果出來前,周謹川先做了三件事。
他到醫院找到林建軍,核對己經繳過的費用和醫生安排;去街道取趙桂芬平時用藥記錄;最後給林晚禾回電話,說明母親目前意識清楚、疼痛緩解,正在留院觀察,進一步處理等檢查後由她本人和醫生決定。
他沒有替岳母籤治療同意,也沒有因為自己是軍人就要求醫院特殊照顧。
住院押金由趙桂芬自己的存款先付,不足部分從她那隻應急信封出。林建軍想等姐姐來再繳,周謹川讓他先按現有金額辦理,票據留好。誰在醫院跑腿,不等於誰就該獨自承擔費用;誰暫時不在,也不等於可以讓病床一首等。
街道幹部帶來的資料顯示趙桂芬有一次既往檢查未複診。周謹川只把記錄交給醫生,沒有追問岳母為什麼沒去,也沒拿它證明這次都是她自己拖的。病因由醫生判斷,家庭裡那些舊賬等人舒服以後再談。
趙桂芬看見他,第一句話是:“晚禾還是不來?”
“她知道你的情況。今天廠裡有兩天視窗的裝置試驗,結束後過來。”
“機器比親媽要緊。”
周謹川把水杯放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:“不是誰比誰要緊。建軍在,醫生在,我來補日間照護。她那邊只有這兩天能停裝置。”
“你倒替她說話。”
“這是我們商量的安排。”
趙桂芬還想說,被腹部一陣不適打斷。周謹川按鈴叫護士,只複述她剛才的症狀,不替她誇大,也不說忍忍就好。
同一時間,自動絡筒裝置開始擴大拆檢。
那隻滲漏錠位先裝同規格進口密封圈,其他條件不變。執行兩小時後仍有輕微洩漏,證明問題主要來自密封槽舊碰痕,不是國產圈單獨造成。可國產圈硬度略高,在碰痕條件下洩漏量比進口件大,材料適應性仍有差別。
碰痕是什麼時候形成的,舊工單查不到。安裝照片只拍到外側,維護記錄也沒有槽面狀態。試製組不能為了給國產件脫責,倒推一定是哪個維修員碰壞。最終新增的不是一張處分單,而是密封件更換前檢查槽面的步驟與簡圖。
研究所代表還要求把“允許輕微舊痕”的現場說法刪除。輕微沒有量值,每個班理解不同。檢驗員用對照樣片與表面測量定義返修條件,超出即先修槽,不讓一隻柔軟些的進口圈長期掩蓋裝置損傷。
評審組沒有把結論寫成國產件完全無關。
槽修復後,同一錠位分別用兩種圈執行,洩漏均消失。六十隻擴大試裝中,劃傷件按安裝問題剔除,另五十九隻材料與功能通過當前節點;適用條件增加“密封槽表面符合檢修標準”,不能拿新圈補償損傷槽。
兄弟廠的詢價終於可以進入小批合同評審。
林晚禾每隔兩小時給醫院打一次電話。第二次時,林建軍抱怨姐夫問得太細,連她母親午飯吃了多少都記。
“那是因為我讓他告訴我具體情況。”
“你自己來不就完了?”
“下午拆檢結束我去。現在你把檢查單上的專案念清。”
林建軍不情不願地念完。醫生初步判斷為膽囊炎症伴結石,目前沒有緊急手術指徵,先觀察和對症處理,待炎症穩定後由門診進一步評估方案。林晚禾沒有隔著電話替母親決定做不做手術,只確認若病情變化,醫院會及時通知家屬。
下午五點,第一天試驗結束。
林晚禾把剩下的記錄交給魏成和田巧珍,自己去醫院。她進病房時,周謹川正在洗趙桂芬換下來的搪瓷飯盒,林建軍去取藥。
母親見她,眼圈先紅了。
“你還知道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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