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小時候發燒，我哪次沒守著？”
“你守過。這些我記得。你藏過我的推薦表、總讓我替建軍讓路，我也記得。今天不能拿前一件換後面所有事，也不能拿後面的錯抹掉你養過我。”
趙桂芬的嘴唇動了動。她想要的是一個能立刻分出孝與不孝的答案，女兒卻把恩和怨都放在桌上，不肯讓任何一邊吞掉另一邊。
“那你現在來，算什麼？”
“算我下班以後來陪你。明天白天還要回廠，晚上再來。”
趙桂芬盯著她，似乎在等一句女兒不孝。周謹川洗完飯盒，沒有替誰調解，只說自己去走廊等。
“你讓女婿來伺候我，就不怕周家說？”
“他不是替我盡女兒本分。他這兩天有假，也願意幫。建軍負責繳費和夜裡，我負責下班後與後續安排。每個人做一段。”
趙桂芬轉頭看窗外。很久後才說，林建軍昨晚確實守了一夜。
這是她第一次沒有把兒子的勞動說成天大孝心，也沒有把女兒白天缺席說成全部虧欠。
第二天清晨，林晚禾又回廠。
她進門先看魏成主持的一小時記錄。兩項溫度少了環境值，不能用於對比；魏成己要求補測，沒有等她來才承認。另一個拆檢工把國產圈叫“咱們的圈”，許芸提醒記錄只寫A組、B組，團隊感情不能進入判斷。
林晚禾沒有因為自己缺席就把第一小時作廢。缺環境值的兩項單獨剔除，其他記錄保留，再補足規定時長。代理不是替她守住完美現場，而是在出錯時按同一規則處理。
她沒有因為母親住院就降低評審標準，也沒有用家庭困難要求所有人等她。魏成主持前一小時，她到後按交接繼續。研究所代表複核資料，批准國產密封圈進入限量供貨，但要求每批保留壽命抽檢與使用反饋。
下午，趙桂芬情況穩定，辦理出院，按醫囑隨訪。林建軍負責接回家，周謹川把藥和票據逐項交給他，不預設接下來仍由自己跑。
林晚禾趕到母親家，正好趕上晚飯。
出院後的照護表沒有隻寫女兒。林建軍負責三天送飯與複診取號，趙桂芬自己按時服藥、記錄不適，街道衛生員按工作範圍隨訪。林晚禾承擔下一次門診陪同，若與廠內重大節點衝突需提前換人，不再預設臨時把所有安排推給丈夫。
趙桂芬起初嫌兒子的名字寫得多，怕耽誤他做工。林晚禾只問：“那耽誤誰合適？”
母親沒答，最後讓林建軍自己把那張表貼在碗櫃旁。
趙桂芬吃得清淡，抱怨菜沒味。她沒說謝謝，只問女兒那破圈到底成了沒有。
“當前試裝透過，不能說永遠不壞。”
“你說話就不能有一句準的？”
“這個最準。”
周謹川在旁邊盛湯，沒忍住笑了一下。
回家路上，林晚禾把兩天裡自己漏掉的事情又問一遍。周謹川說完，最後問她：“下次還會叫我嗎？”
“會。”
“不怕欠我？”
“你需要我的時候也叫。不是記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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