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啟明透過製圖考核，進入六個月受複核期的技術支援，不佔試製組正式名額。他製作的圖紙按工時結算給原部門，貢獻列名；這樣既使用能力，也不借新組繞過處分評議。
最難談的是質量責任。
生產科希望廠內使用的件由試製組自己驗、自己裝，省掉層層手續。許芸反對。製造者自檢可以，最終驗收必須由使用部門與獨立檢驗共同完成；首批關鍵程度較高的件還需研究所複核。
“手續多，怎麼自負盈虧？”
“少一道檢驗，壞一次主機，虧得更快。”
廠內使用部門也不能因為同屬二棉廠就沒有客戶權。件到車間後可以拒收，並提交具體尺寸、材料或功能依據；不能因與組員私人矛盾整批退，也不能為了支援新專案勉強收。爭議由獨立檢驗複核，返工時間照計交付指標。
第一份模擬訂單故意寫得苛刻：十天交五百隻導紗襯套，預付款為零，材料價格若上漲仍按原價。三名報名者都說接，只有沈月華算出裝置現有能力最多三百二十隻，還沒扣檢驗與返工。試製組後來把她選為核算員，不因崗位沒有扳手便排在技術之外。
最終承包指標分成西類：交付數量、一次合格率、按期率、質量與安全紅線。前面三項影響獎勵，紅線不是用獎金抵扣。若隱瞞材料批次、跳過試裝或篡改檢驗，專案暫停評審，不能用多交幾十件補回來。
財務測算首年不以利潤為主要目標。前六個月完成三種自用易損件驗證，建立材料與工時賬；後六個月才允許承接兄弟廠小批外協。進口密封圈專案算第一項，不倒過來把前期研究成本全藏掉。
協議草案在三個班組傳閱七天。
意見共西十六條。二十一條涉及工資，九條涉及回原崗，七條涉及事故賠償，其餘才是裝置與技術。廠長原以為大家最關心能多拿多少，真正被反覆問的是虧損時會不會突然停發基本工資。
工會要求把風險寫到最壞：連續三個月未完成試點目標，先審專案、裝置和市場原因，再決定縮減或終止；終止後成員按原工種與崗位需求安置，不承諾回到完全相同的機臺，卻不能首接解除勞動關係。
有了失敗出口，試點才不靠所有人假裝一定成功。
有人建議把“基礎工資保留”改成“完成最低產量後保留”，被工會否決；有人建議負責人可臨時採購百元以下材料，財務改成緊急採購需兩人確認並在下一個工作日補單，不給一人長期現金口袋。
第八天，廠職代會表決透過一年試點。
掌聲之後，沒有人立刻搬機器。
資產科先給三臺舊裝置編號，計量室核量具，安全科檢查小修房電路。那臺舊車床導軌磨損超限，不能因為免費提供就算可用，廠裡批准先修再移交。
另外兩臺裝置也不是零價。輔助核算按內部佔用記折舊與維修，不要求小組一次買下。試點若結束，資產按編號回廠；成員不能把自己修好的車床當成私人物品分走。
小修房原有一批無賬邊角料，清點後分成可追溯餘料、待檢料和廢料。可追溯的按內部價格領用，待檢的只做練習，廢料統一處理。開門第一天先清舊賬，沒讓新組靠一堆來歷不明的便宜材料起家。
試製組的牌子最後只寫“二棉廠裝置配件試製組”。
沒有林晚禾的名字，也沒有“女子”兩個字。
成立檔案末尾，負責人一欄仍是空白。
廠長把筆遞給她。
“條件都按你說的寫了。這個組長，你總該當了吧？”
林晚禾沒有接筆。
“還有三件事沒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