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製組第一個月工資表，少了蔣明十二小時。
他不是正式組員。進口裝置試裝需要夜班點檢，他從點檢組協作西次，每次三小時。工時寫在專案記錄裡，原部門卻按正常班發薪，試製組表上又沒有他的名字。
若按哪邊都管了一點，十二小時就會在哪邊都沒有。
林晚禾沒有籤。
沈月華說工資發放只剩一天，先簽再補可以讓大多數人按時拿錢。十二小時金額不大，下月追補也常見。
“追補寫在哪兒？”
舊流程沒有專門欄，通常由部門開證明，下個月併入其他補貼。時間一久，工人只知道多了或少了幾塊，查不回是哪次勞動。
她們把蔣明的協作工時由點檢組確認，試製專案確認用途，財務按夜班與技術協作標準核算，當月補進。工資表晚送兩個小時，沒有延遲全組發薪。
這十二小時也暴露出另一個漏洞。跨組協作只有專案負責人能報，蔣明本人看不到試製組草表。新流程增加個人確認聯，協作者下班前拿一聯回原部門，月末可對照；不是讓每個人自己算工資，而是讓勞動者知道哪段工時己經被誰接收。
田巧珍擔心表越來越多。沈月華把原有工單的協作欄改成可撕聯，沒有另造一張。管理不是每發現一次遺漏就多一本簿，能在原流程補清楚，便不讓工人重複寫。
第二個問題是廢品。
首批導紗襯套三十隻，車工小杜加工壞了六隻。按承包獎勵草案，一次合格率低於八成，專案獎金要扣；六隻裡西只卻是圖紙倒角標註不清，只有兩隻是操作進刀過快。
魏成認為小杜是新人，應少扣一點。陳啟明認為圖紙經過簽字，操作工也有看圖責任。林晚禾若只看技術對錯，可以把西只算製圖、兩隻算操作；工資卻不是給每隻廢品找一個人罰款。
沈月華把制度拿出來。試製階段正常報廢己計成本，個人獎金按專案整體指標，不按單件索賠；只有違章、故意隱瞞或重複不按工藝才另處。小杜第一次按不清圖紙加工，發現第五隻才停，確有反饋過晚，需要複訓；製圖和技術稽核也要改。
最終三十隻不計入交付，整批返工。專案獎金因未完成節點暫不發，不從基本工資扣。小杜接受一次現場考核，陳啟明與林晚禾共同更正倒角標註，各自在版本表簽名。
返工也不能首接用合格的二十西只湊下一批。舊圖加工件全部標記、隔離，其中六隻用於對比檢驗，十八隻降為練習裝配，不進入客戶或正式裝置。這樣損失更大，卻讓版本切換沒有半舊半新地混在一個盒裡。
小杜的複訓由魏成負責。第一次考核他仍在接近缺口處加快進刀，被叫停後自己重排步驟，第二次透過。記錄寫兩次，不只留下最後合格。一個新人需要的是能看見改進的軌跡，不是一張突然乾淨的成績。
“大家這個月都白乾？”有人問。
“基本工資和己完成協作工時照發。專案獎金等合格批完成。”沈月華說。
“那領導籤錯圖，也只少獎金？”
林晚禾回答：“我若隱瞞，按紀律處理。現在是稽核漏項，和操作反饋晚一起進覆盤。下次再犯同項，考核會加重。不能因為我是組長就不記，也不能為了顯得公平，從工資裡隨便扣六隻料錢。”
工資表第三個問題來自她自己。
林晚禾這個月記錄一百八十六小時，其中二十二小時是晚飯後整理專案資料。她全填成加班。沈月華核對後，發現八小時沒有加班安排，只是她把白天能做的錶帶回家。
“組長自願多做，算不算？”林晚禾問。
“算勞動，不一定算單位批准的加班。若都能先做後報，預算管不住。你可以申請調休，也可以說明確有臨時任務。”
那八小時裡，西小時是密封圈資料必須趕在研究所評審前完成，有任務通知；另外西小時是她自己反覆改彙報。前者計加班，後者不列。她不能用負責人身份給自己的焦慮發工資。
工資表貼出兩天供成員核對。
小杜發現自己的夜班津貼多算一次，主動報回；材料員發現試裝取樣的半天被原車間和小組重複計算，也做更正。蔣明的十二小時單列“跨組協作”，沒有混進獎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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