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洗洗。”
“我的拖鞋呢？”
“床底。你那半邊衣櫃放了留樣袋，我明天挪。”
家不是一個人回來便自動恢復原狀。他去燒水，發現煤球換了位置；她想拿碗，才發現他己經按舊習慣把兩副都擺好。誰也沒有為這些小變化道歉。
晚飯是掛麵和兩個荷包蛋，一個邊緣果然煎焦。
吃到一半，周秀蘭來敲門。她早知道兒子歸隊，卻忍到辦完交接才來。進門先摸他的肩，再問任務點吃得如何，最後才埋怨為什麼不首接回她那兒吃第一頓。
“答應誰先回誰做飯。”周謹川說。
周秀蘭看了眼那碗掛麵，還是把帶來的紅燒魚放桌上。她沒要求兒子當晚陪自己回去，也沒問這一年有沒有改變生孩子的主意，只說明天全家吃頓飯，周青嵐也從學校回來。
“晚禾有評審。”周謹川說。
林晚禾接話：“晚上能去。幾點下班我明天確認，不讓你們空等。”
婆婆點頭。半年以前，她會先說工作總有做不完的時候；現在仍失望，卻先問清時間。
周謹川吃完才把任務總結裡可公開的部分講給她。工程按調整後的節點完成，保障隊有兩臺車輛需回營大修；他因組織保障記一次嘉獎，也因一次排程失誤在總結中承擔責任。下一步回原崗位，暫沒有新的外調命令。
林晚禾也把半年講得不漂亮。五十八分、被砍掉的六種件、只批兩種試裝、第一月獎金為零，全說了。周謹川看結業證的時間，反而沒有看那張試製組長聘書久。
“當組長了。”
“試崗，還可能被撤。”
“那我回來得正好。”
“你能替我幹什麼？”
“先把茶缸裡的螺絲騰出來。”
他真的拿袋子裝好，每一隻按原標籤放回，沒有混成一把。
接著輪到他的箱子。兩套換洗衣服、一雙磨舊的鞋、任務總結副本和一小摞她寄去的信。每封都按收到日期編號，只有那三封積壓郵件按寫信日期重新排過。
林晚禾發現自己那句“你不想見我”被他用鉛筆圈住，旁邊寫著“不能替她改成懂事”。她沒問為什麼像批檔案一樣批情書，只把那一摞放進衣櫃最高層。
信可以留，裡面己經處理過的爭執不需要今晚重開。
睡前，兩個人在屋裡互相讓了三次路。一個要去關窗，一個要拿毛巾，肩膀在窄過道碰上。過去熟悉的距離需要重新學，不是抱過一次就全回來了。
周謹川的七天假還剩五天。
兩人重新排了這五天。一天看雙方母親，一天處理房屋與複查，週一擴大試裝，剩下的時間不提前塞滿。過去周謹川會把每個小時安排成表，林晚禾會在工作一來時全部推翻；現在他們特意留出兩個空白晚上。
第一晚的空白沒有浪漫計劃。洗完碗，兩個人坐在床邊都不知道先說什麼。周謹川問要不要關燈，林晚禾說再坐會兒。過了很久，她把頭靠到他肩上，先確認是左邊。
他們不需要用急切證明一年沒有改變，也不必假裝毫無生疏。重新習慣一個人的呼吸，本身就是回家的一部分。
林晚禾原本想請兩天假，後來看到評審補試安排，又把申請壓下。工作並非總要為重逢讓路，他也沒有要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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