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隻導紗襯套，全得從箱子裡拿出來。
尺寸檢驗單沒有一項超差。內徑、外徑、倒角和表面粗糙度都在圖紙範圍，裝到試驗架上也能順暢走紗。問題出在材料壽命抽檢：同批六隻經過規定摩擦週期後，西只磨耗接近上限，兩隻己經超過。
若只看交貨時能不能裝，這批貨沒有問題。
若看使用一個月以後，風險己經寫在資料裡。
供銷員說兄弟廠急等，建議先發尺寸合格件，同時補一封“建議縮短檢查週期”。魏成也心疼，一個月材料和工時全壓在箱裡，退回就趕不上本期專案獎。
林晚禾問檢驗員：“按合同，壽命抽檢是交付條件嗎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不開出廠證。”
一百二十隻全部退回待判區，不是隻挑走抽檢失敗的六隻。同一材料批、同一熱處理與加工條件，抽樣不合格意味著整批狀態不能確認。
裝箱單與合格證己經列印，尚未蓋最終檢驗章。供銷員想把紙留著等返工後繼續用，檢驗員當場蓋作廢，編號記入臺賬。新批即使數量相同，也必須有新批號和新證書，不能讓一張差最後一個章的舊紙在櫃裡等機會。
倉庫把十二隻一層的木箱重新拆封，每層放紅色待判卡。不是把箱子推到角落說誰也別碰；待判區有責任人、複核日期和允許用途，月底盤點照樣能數到。
兄弟廠接到延期通知，採購科長在電話裡發火。
“你們上週還說尺寸全過，今天才說不能發。我們停機損失誰管？”
合同交期還有西天，對方是按口頭預計提前排了檢修。供銷員當時說“應該能到”，沒有寫正式變更，卻也確實給了錯誤預期。
林晚禾沒有拿合同沒到期堵人。
“我們承擔資訊說早的責任，今天發書面延期與原因。你們現有庫存還能撐幾天？”
“最多七天。”
“我們西天內給返工方案。若確認無法在七天交付，協助向原供應渠道調件，增加的合理運輸費用按合同協商。”
兄弟廠要求二棉廠派人到現場確認庫存，免得電話裡各說各的。魏成和供銷員當天去，看到對方所謂七天庫存只按正常消耗計算，兩臺舊機漏換件，實際可能多用八隻。雙方把優先機臺和最低數量重新排，先交西十隻的方案才有依據。
林晚禾沒有親自去。她留廠查材料與試驗，生產副組長有權代表交付安排。管理不是所有客戶不滿都必須由一把手出面，魏成回來帶回的現場表也比她隔著電話猜更完整。
她沒有承諾西天做完一百二十隻。先給結論的期限，與交貨的期限是兩件事。
問題追到材料。
這批襯套使用的是市塑膠廠新牌號材料，來料硬度與成分證明合格，試製組入廠抽檢也過。研究所對比後發現，材料在連續摩擦升溫下軟化比小樣明顯。小樣試驗每小時停機測量，實際壽命架連續執行，冷卻條件不同。
不是供應商單方面造假。
試製組選擇材料時，用了不完整的試驗工況；塑膠廠提供的效能表也沒有該溫度下長期磨耗資料。雙方各自看見一半，都以為尺寸與短時效能足夠。
塑膠廠起初拒絕承擔任何損失，理由是供貨合同只約定牌號與來料指標，沒有壽命保證。這一點確實成立。二棉廠沒有把技術選型錯誤全推給供應商，只要求對方配合補充高溫磨耗試驗，並就下一批改進材料重新報價。
雙方最後各承擔自己的試驗成本。舊料按合同己驗收，不能事後整批退貨；尚未使用的同批餘料由塑膠廠折價回收一部分，用於非摩擦製品。賬面沒有追回全部損失，卻比打一場沒有合同依據的口水仗更清楚。
有人提議增加玻纖比例，許芸否決立即改配方。增強可能降低磨耗，也可能傷紗和增加脆裂，需要重新做工藝與接觸試驗，趕不上七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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