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證明的是抽到的這隻件，在規定條件下完成裝配、執行與拆檢；也證明現場遇到一處無關異常時，團隊會停下來找，而不是為了客人站在旁邊讓機器硬轉。
回到會議室，貝克終於坐到林晚禾對面。
他沒有為昨天要求男工程師道歉，只說：“我現在接受你作為技術聯絡人。”
林晚禾也沒有把這句話當成獎。
“請寫進會議紀要。技術聯絡人按職位確定，人員變更由二棉廠書面通知，不以性別重新審查。”
翻譯把話譯完，貝克沉默片刻，在紀要修改處簽了縮寫。
合作件先定三種：防護罩小支座、導紗襯套和普通管接頭，均不涉及控制系統與安全關鍵承載。首批每種五十件，外方提供材料與驗收標準，二棉廠報工藝方案和真實產能。
貝克提出首批若有一件不合格便整批拒收。林晚禾同意關鍵尺寸按約定抽樣與加嚴規則，不接受“任何一件任何專案不合格都退全部”的模糊條款。外觀小缺陷、材料錯誤和關鍵尺寸超差的後果不同，必須在簽約前分類。
雙方用一個小時只談驗收定義。進出口公司原以為試車透過便能簽約，實際最耗時的反而是如何描述失敗。
談到價格，貝克拿進口批次價格壓低加工費。沈月華把小批材料、檢驗和包裝逐項列出，說明五十件不能按五千件的單位成本報價。雙方最終只確認成本核算方式，沒有當場籤數字。
魏成提出，若後續數量增加，二棉廠需要專用夾具投入。外方可一次提供，也可在達到約定量後攤銷。這個問題由生產副組長說，比林晚禾替所有人回答更有分量。
會後，貝克單獨問她為什麼沒有大學學歷還負責專案。
“因為崗位評議選了我，廠裡授權我，做錯也有記錄和撤換辦法。”
“在我們公司，通常需要正式工程師資格。”
“那是你們公司的崗位制度。合作看合同要求，不要求你們照我們的方式任命人。”
她沒有用自己的成功證明學歷不重要。研究所半年己經讓她知道系統教育能補多少缺口。她只拒絕把沒有寫進合同的“男人”二字，臨時加成技術資格。
下午，貝克帶來一份預測訂單。
不是三種各五十。
若首批透過，他希望六個月內交三種合計一萬二千件，供國內西家使用者統一備件計劃。數字是試製組當前年產能力的近三倍。
沈月華當場沒有算利潤，先把數字折到每月兩千件。現有車床在不擠佔廠內保供的情況下，每月穩定產能約七百；增加夜班最多到九百，且檢驗能力仍只有六百五十。要做到兩千，至少需要新夾具、一臺裝置、兩名操作與一名檢驗，還要預留返工。
外方說可以提供專用夾具，條件是二棉廠承諾全量。裝置投資則由廠裡承擔，若六個月後沒有續單，新增產能如何消化仍是二棉廠的風險。
廠長問能否先組織三班倒。魏成回答，人能分三班，舊車床不會因此少磨損，夜間檢驗也沒有人。把八小時能力乘三，只會得到一張漂亮而不能交貨的表。
廠長看見訂單，手指都在紙邊停了停。
一張足以讓試製組首年利潤大幅超過目標的大單，擺到了林晚禾面前。
她算的第一項卻不是能賺多少。
是八個人、三臺舊裝置，到底做不做得完。
貝克給了三天答覆期。
廠裡有人建議先簽，再借兄弟廠裝置外協。合同草案卻要求製造地點和分包方預先批准，臨時把貨分出去不僅質量難控，還可能違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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