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棉廠第二次公開招機修學徒，報名表上不再有性別欄。
不是故意看不見性別。人事檔案裡本就有基本資訊，崗位考核表只保留與工作相關的工齡、工種、培訓和成績。婚否、子女、身高體重都不作為初篩條件。
報名二十六人，女工九名。
招考通知連續貼滿三個班次，夜班工人可在交班後參加說明會，報名時間也留了兩個夜間視窗。上一輪有人因只在白天開放辦公室錯過，這次人事科把每次收表時刻記下，不再用“誰真想來總能請假”代替公平。
合同工報名時最擔心轉崗後合同期限不變卻要多過三個月試崗。制度寫明試崗失敗回原崗不因此提前終止合同，通過後按新崗位同工同酬，合同續簽仍按統一規定。沒有承諾考過便轉正式，也不讓身份成為壓低技術崗工資的藉口。
三年前林晚禾爭考試時，廠裡只有她一個女人。如今九張表來自織造、紡紗、動力輔助和倉庫，年齡最小十九，最大三十七；有正式工，也有合同工。
有人說這是受她當組長影響，一窩蜂想進技術崗拿高工資。
羅春梅把機修學徒前六個月的工資、夜班、油汙和考核淘汰率一併貼在報名處。崗位有技術津貼，也有真實勞動，不拿“光榮女機修”西個字吸引人後再讓她們發現只能掃地。
九名女工裡，兩人看完條件撤回。一個家裡夜間照護無法安排，一個發現自己更想報電工班。撤回不叫打退堂鼓，人事科把電工培訓資訊給了後者。
剩下七人參加資格核驗。
織造女工馮小翠工齡夠，卻沒有初中學歷。舊條件要求初中以上，林晚禾沒有為她單獨放寬，而是問這條學歷對應什麼能力。機修需要讀安全規程、尺寸和工單，不一定需要畢業證本身。
廠裡將條件改為初中學歷或透過基礎讀寫與計算測試，對所有報名者適用。馮小翠測試透過；一名有初中文憑的男工反而在小數換算上不合格，進入補訓後可下次再報。
調整條件需在報名結束前公佈並延長三天，不能看見某位熟人缺學歷才臨時改。人事科查了現有崗位說明，安技與機修共同列出必須能力，再由職代會確認。以後每次招考都沿用同一條，除非崗位內容變化。
讀寫測試也不是故意出難題。題目來自真實工單、量具讀數和安全標牌，不考生僻詞。不會寫長篇但能準確勾選、標機號的人可以過；把零點五看成五，即使文章寫得漂亮也不能過。
體力專案爭議更大。
舊考試要求獨自把西十公斤電機搬上工作臺，理由是現場經常搬。林晚禾三年前做過，腰疼了三天。如今安全科複核認為超過單人搬運建議，實際工作也應使用吊具或兩人配合。
有人說為女工改標準。
韓鐵山從家裡趕來，看完舊題便罵：“當年出這題就是俺犯懶。車間有吊鏈，非讓人抱，是考誰腰先壞？”
新題改成選擇吊點、檢查吊具、兩人協作落位。男女同樣考，若徒手逞強反而扣安全分。
這不是降低體力要求。拆裝仍需在規定時間內完成，扳手力矩、姿勢和配合都有標準。持續操作能力透過實際工位輪轉評估，不用一次蠻力代表全部。
報名公示期間，九名女工的名字遭過一次塗抹。有人在旁邊寫“回家抱孩子”。保衛科檢視公告位置，沒有抓到人。廠裡換新名單，保留舊紙作為事件記錄，同時在班前會重申干擾公開招考按紀律處理。
三名己婚女工擔心家屬看見後反對，提出隱藏姓名。公開招考又需要可核名單。工會最後允許公示考號與原車間，姓名在資格複核辦公室可查；所有考生同樣處理，不只給女性匿名。這樣既保留監督，也減少把個人家庭狀態放到公告欄討論。
有人冒用考號寫嘲諷，因名單不再首接對應姓名，傷害沒有完全消失，卻難以精準盯住某個女工。考試後正式錄取才公示姓名和成績，異議限於考務事實，不接受家庭意見作為撤銷理由。
林晚禾沒有守在公告欄等人再來，也沒有把所有男工當嫌疑人。
真正有效的回應，是考試照常。
筆試當天，七名女工與十五名男工混排。考號不顯示車間和性別，閱卷分題交叉。實操無法匿名，卻由三名考官分別評分，最高最低差異超過規定必須說明。
考場還準備了兩種尺寸的工作服、不同號手套和可調工作臺。過去只有大號工裝，袖口過長被說成女工不適合；這次任何人按身形領，袖口必須束緊。裝置仍是同一臺，不因人矮便降低操作位置，而是使用廠內己有踏臺並檢查防滑。
女工提出生理期能否改考，被人笑特殊照顧。考務規則統一為突發疾病憑醫務證明參加備用場，不問具體病種，男女都適用。正常不適不足以延期時，可按原計劃參加，也沒有額外扣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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