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鐵山第一句話不是歡迎。
“考進來不等於會修。三個月裡,誰越過掛牌、拿不準還硬開,都回原崗。”
十一名學徒站在機修間,沒人笑。
第二句話更難聽:“別指望我因為女同志少,就多給一分。”
馮小翠問:“那男同志多,會不會少給一分?”
韓鐵山瞪她一眼:“也不會。”
羅春梅在門口笑出了聲。
這次請韓鐵山回來,不是讓他以退休老師傅身份一人決定去留。他擔任實操考官與帶教顧問,評分要與另兩名考官互核,試崗評議由現任機修班、安技和學徒所在車間共同完成。
顧問補貼按返聘規定發,不讓老人用情懷白乾;每週不超過三個半天,避免舊傷復發。韓鐵山起初嫌手續多,看到補貼與工時也適用於其他退休師傅,才沒再說自己不要錢。
他的舊卡尺仍在廠裡公用,回來帶課也要登記借用。新學徒看見當年班長掛木牌,明白規矩不是隻管資歷淺的人。
他自己要求在第一堂課展示舊考務表。
上面寫著“機修班原則上不招女工”,旁邊是當年西十公斤徒手搬運題。韓鐵山把紙釘在黑板上。
“這行字,我以前贊成。理由說了很多,夜班不方便、力氣不夠、男工宿舍難安排。裡面有真的問題,也有俺嫌麻煩。”
他指著現在牆上的吊具。
“能用工具解決的,俺當年拿性別擋了。不能用工具解決的,就按崗位能力考。標準不是把女人趕出去以後才叫高。”
一名男學徒問,女工夜班上廁所和更衣怎麼辦。韓鐵山沒有罵問題不該問。廠裡把舊雜物間改成可上鎖的女更衣室,夜班通道加燈;男更衣室也修了壞鎖。設施不足應修設施,不能把需要更衣解釋成崗位能力不足。
同時,女學徒不得因更衣室遠五十米就少參加交接。排班把交接時間算進工作,不要求提前無薪到崗。具體問題有具體辦法,不靠一句男女都一樣假裝條件從來相同。
沒有掌聲。
馮小翠問:“那要是我們三個月都沒過呢?”
“該不過就不過。證明這批人沒過,不證明以後女工都不行。”
這才是舊規則真正改變的地方。
第一週只學停送電、掛牌、量具和工具交接。有人嫌己經考過,韓鐵山讓他在一臺模擬故障機上重新做。第一名男學徒檢查很快,卻漏了殘餘壓力;馮小翠順序完整,掛牌字寫得看不清。兩個人都要重來。
顧蘭手小,握大號扳手容易滑。有人建議給她配輕工具,韓鐵山先看標準力矩與可用工具,換成長柄不是照顧,而是所有人都可選擇的合適工具。男學徒若用短扳手硬擰,同樣被扣姿勢分。
第二週進入拆裝。
一隻舊軸承座被故意混入兩個相近型號墊片。學徒必須核圖、量厚、標記拆裝順序。馮小翠靠織造經驗認出磨痕,卻想首接選看起來更合的那片。
韓鐵山把她手背輕輕敲開。
“經驗能讓你多看一眼,不能讓你少量一次。”
男學徒老吳按尺寸選對,卻把舊片扔進廢料盤。韓鐵山讓他從一堆相似墊片裡找回,找不出,整項重新做。新件裝對不是全部,舊件與原因也要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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