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謹川先參加技術考核。考題不是拆一臺機器給所有人看，而是給出六個駐點的故障記錄，讓他找出哪些備件應該共儲、哪些不能混用。
他第一次方案把三種外形相近的軸承歸進同一類，評委追問遊隙和負荷時，他當場改正。錯誤照常進入評分。
第二輪是培訓試講。
年輕維修員故意問：“現場沒量具，憑經驗裝回去不行嗎？”
周謹川沒說戰場上哪有那麼多規矩。
“緊急處置可以有臨時辦法，但必須寫用了什麼、能維持多久、下一次什麼時候複核。經驗不能替別人承擔看不見的風險。”
這句話，他也是這些年才學會。
與此同時，裝置配件車間進行成立後的兩年評議。
林晚禾不再是唯一答辯人。
魏成報告生產與人員，陸徵報告檢驗，鄒海波報告標準庫，沈月華報告成本與工資。林晚禾只負責技術路線、失敗專案和下一階段訓練。
兩年內，車間完成十一種常用配件國產化，七種穩定生產，兩種因成本過高停止，一種轉交兄弟廠，一種仍在試驗。
停止的專案也列在成績表裡。
首批襯套退貨後，同類問題得到控制；新問題卻有六項，包括材料批次誤判、外發圖縮印不清和一次檢驗規程更新晚於生產。每一項都有負責人和改正記錄，不寫“在林晚禾帶領下全部解決”。
評議組認為車間達到正式執行要求，技術體系不再依賴單人，年度保留。
林晚禾的技術負責人任期續任兩年。
她按當年職稱條件提交學歷、進修、專案與同行評議，取得相應專業技術任職資格。證書只能確認這次評審，過去那扇門和未來的圖紙仍要各自負責。
資格公示期間，有人質疑她的夜校課程學時。評審組重新調取考勤、補課與考試記錄，確認其中一門因外出驗收缺過兩次課，她己按規定補完。公示繼續到期，異議人與複核依據都按程式存檔。
林晚禾沒去打聽異議人的姓名。別人核她的材料，和當年陳啟明偷走圖紙是兩回事。
廠裡想在宣傳欄寫“女工自學成才的奇蹟”。
她把稿子退回去，改成裝置配件車間兩年技術人員與專案名單。她的名字在負責人一欄，田巧珍、馮小翠、顧蘭、陸徵、鄒海波和新學徒各在自己的位置。
“林負責人，”宣傳幹事問，“總要有一句能鼓舞人的吧？”
“有。”她指著最後一行，“下一期招考，符合條件者不限性別。”
評議結束那天下午，周謹川的調任結果也到了。
不是首接錄用。
綜合評議第一，進入六個月借調試任。原單位保留關係，接收組按月考核，六個月後雙方再決定正式調任。
借調期間，他每週有西天在臨江保障組，一天回原單位完成交接。原崗位的工具、備件賬和未結訓練不能隨著人走便算結束。接替者指出兩本舊臺賬編號重複，周謹川用了三個晚上核清，也把這項遺漏寫進離任評價。
他拿著通知來廠門口等她。
林晚禾看完，先問：“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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