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個月試任期滿，周謹川的第一份考核不是優秀。
是合格。
三項培訓完成，兩處重複備件倉合併，緊急調撥時間縮短；但他負責推行的統一故障卡在第二個月被退回西成。
基層維修員說表格太長，夜間任務根本來不及填。周謹川起初認為記錄不全才是舊問題反覆發生的原因，堅持每一欄都要留。
第三個月，他跟著夜班跑了兩處駐點。
凌晨兩點，維修員一手拿燈一手拆泵，騰不出手寫十二項現象。有人為趕時間先填“正常”，反而讓表格失去意義。
他把故障卡拆成兩層。
現場只記時間、裝置、現象、臨時處置和風險，回到駐點後補材料與複核。緊急項必須交接，普通項可在當班結束前完成。修改後，缺項下降，假正常也少了。
考核組因此給他“合格並建議正式調任”。改表屬於試任期內的崗位改進，評價只佔其中一項。
正式命令在一九九〇年秋天送達。
周謹川調任臨江裝備保障組，仍為現役，崗位週期三年，按年度評議。專項任務照常參加，駐地不再承諾永不變化。
原單位交接確認也在同一天完成。重複臺賬己經更正，借出的量具逐件歸還，兩項未完訓練由接替者繼續，不在成績欄寫成周謹川個人專案。他的離任評語裡既有標準化貢獻，也保留早年習慣口頭交代、變更告知不及時的問題。
他拿到命令後，先給林晚禾的車間值班室打電話。
接電話的是新學徒周玉蘭。
“找林負責人？她在二號機邊上。急事嗎？”
“不是急事。請她方便時回電話。”
“怎麼稱呼？”
周謹川頓了一下：“家屬。”
周玉蘭捂住話筒，聲音仍從縫裡傳過來：“林負責人家屬來電話，不急！”
半個車間都聽見了。
林晚禾十分鐘後回撥。
“周家屬，什麼事？”
“正式命令到了。”
電話那邊先安靜一秒。
“通過了？”
“透過。下月報到。”
“今晚幾點回來？”
“六點西十的車，九點前到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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