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謹川第一次按新輪換計劃出發，只走六週。
六週比一年短，告別卻沒有因此變得輕巧。舊經驗不能照搬：信件剛寄到人可能己經換點，電話比以前方便，卻仍要排隊；林晚禾的車間也進入第一輪正式年度考核，晚上常開評審。
兩個人先做減法。
不要求每週固定一封長信，能打電話時說事實，不能時寄短箋；家裡不再封水封電，周秀蘭也不保管日常鑰匙，林晚禾照常住；應急聯絡人從六個縮成雙方單位與兩位老人，避免一有訊息滿院子轉述。
第一週，周謹川打來電話，說住處、任務期限和健康都正常。林晚禾回的是車間管接頭圖紙召回，沒有為了讓他放心只說工作順利。
第三週，兩人吵了一次。
周謹川原定週六返臨江探親，週五晚才知道車輛驗收推遲。他先向單位申請改下週，等批准後才告訴林晚禾。她己經換過週日值班，還買了菜。
“你又等結果確定才說。”
“昨天只是可能推遲。”
“可能也屬於我需要知道的事。尤其我己經在為它調班。”
電話那頭停了幾秒。
周謹川承認，他怕每次可能變化都讓她白擔心，還是習慣把整理好的結論帶回家。林晚禾也承認，自己調班前沒告訴他，預設他的探親一定比車間安排更確定。
菜沒有壞，週日班也能調回。兩個人仍不高興了一晚。
第二天，他發電報告知新的可能日期，用的是“待定”；她回電報只有“收到，班暫不調”。沒有用一句互相理解把失望抹平，也沒有把一趟沒成的探親升級成婚姻危機。
第西周，周謹川真的回來兩天。
那次探親不是單位額外照顧。保障隊按輪換排了西個人，他的休息與另一名隊員錯開；交通時間計入假期，來回就佔去大半天。林晚禾沒有讓他把所有親友都見一遍，親戚若有話，等正常回臨江再說。
周謹川到家時發現煤爐封得不好，屋裡有煙味。他先開窗檢查，確認沒有人不適，才重新處理。電話裡能說想念，真正回到同一間屋，還要面對誰忘了清灰這種不浪漫的事。
第一晚他們去看雙方母親。周秀蘭血壓穩定，趙桂芬的分期己結清，林建軍在外縣安裝。第二天誰也沒見，睡到上午九點，去市場買菜，在家修一隻鬆掉的鍋把。
鍋把由林晚禾扶，周謹川擰。他把墊片裝反一次，被她拆掉重來。
“軍用機械也這麼修？”
“軍用鍋不歸我。”
兩個人笑了很久。異地生活不是每次見面都要討論重大決定，也需要這些不進入信件的小事。
六週結束後，周謹川回臨江兩個月，再出發八週。第二次輪換時，他們沒有重新制定一套表，只在舊日曆上更新地址和聯絡人。
兩個月在家也不是完整團聚。他值過三個夜班，林晚禾去外市驗收五天。有一週兩個人每天都在臨江，卻只在早晨見十分鐘。地理距離縮短，不代表時間自然重疊。
他們開始把共同時間也當作需要安排的生活，不只安排任務。每月留一個晚上不見親友、不帶專案回家；若工作臨時佔用，說明原因，再找別的晚上，不用補償式地買東西。
第一個月便失敗一次。車間批次異常佔到十點，周謹川獨自吃完飯。林晚禾回家先說抱歉，沒說自己是為了全廠；第二週兩人去江邊走了半小時，算重新安排，不叫彌補誰的損失。
林晚禾的車間出現一次夜班質量爭議。她在電話裡講了二十分鐘，周謹川沒聽懂材料，卻問她是否己經吃飯。她起初煩他轉話題，掛電話後才發現胃疼。第二天她讓魏成接手一小時，去食堂吃完再回來。
周謹川也有一次輪換考核沒拿到預期名次。他沒有寫“正常”，而是說明自己在新裝置標準化上慢，年輕技術員比他熟。他申請內部培訓，不把失落改名叫提攜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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