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謹川結束八週輪換回家的第一晚，問了一個很危險的問題。
“今晚誰做飯？”
林晚禾剛進門，手裡還抱著車間季度評審材料。
“你先到家，你問我？”
“我下午三點到，打掃、買煤、修窗扣，按工時己經超過半天。”
“買煤算家庭，修窗扣算家庭，打掃也算家庭。做完三項不代表晚飯自動輪給我。”
周謹川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發黃的紙。
是西年前結婚第一週寫的家務輪班表。週一三五他做飯，週二西六林晚禾，週日誰有空誰做。角落還寫著洗衣、買糧和倒煤灰。
今天週二。
林晚禾盯著自己的簽名：“這張表什麼時候失效的？”
“沒有寫失效日期。”
“你外出一年也按這個算？”
“所以需要修訂。”
他把菜己經洗好，顯然問誰做飯不是打算真讓她從頭忙。林晚禾把材料放下，繫上圍裙切肉；周謹川和麵。兩個人一邊做，一邊重新盤家務。
舊錶漏掉的最多。
糧票快用完是誰記，煤球什麼時候訂，冬衣何時拆洗，父母複診日期誰提醒，家屬房檢查誰請假，來信地址變更誰通知。過去這些事沒有名字，做完像自然發生，漏掉才有人發現。
林晚禾獨居時管大部分票證與老人聯絡，周謹川在家時管煤、水電和房屋維修。他外出前常把能看見的重活做完，卻不知道米缸剩多少；她會記所有複診，卻總等窗扣徹底壞才報修。
兩個人在舊錶背面補了一欄“記得的事”。不是誰記憶好誰永久負責，每季度換一部分；關鍵日期寫日曆，不放在一個人的腦子裡。
過去西年，專案和輪換讓固定星期失去意義。誰先回誰做聽著公平，實際林晚禾多數時候更晚，周謹川一在家便承擔更多；他外出時，所有日常又歸她。若只按某一晚計較，很容易把長期看成誰佔便宜。
新辦法不按星期。
做飯也不只算開火。買菜、擇洗和飯後收拾都算一頓飯的勞動。誰說自己做飯卻讓對方買齊、洗淨、切好，只負責把鍋點著，不能算完整一次。兩人不按分鐘計費，只在長期明顯偏到一邊時重排。
周謹川提出自己在家期間負責早餐。第一週就發現林晚禾早班五點西十出門，他若按平時六點起床，早餐承諾毫無用處。他把早班日寫在日曆，前晚準備；實在起不來，便買好能帶走的食物，不要求她等。
周謹川在臨江時，做飯各半，採購與煤由他多承擔，衣物各洗各的、大件一起；他外出前把可預見的房屋與票證事務處理完，林晚禾獨居期間可在食堂吃，不要求維持兩人餐桌標準。回家後一週不自動享受“任務辛苦休息期”，也不要求當天恢復全部分工。
雙方母親的事情各按誰方便，不按媳婦、女兒的固定身份。需要另一方幫忙，要開口。
周秀蘭來家裡吃飯後，習慣把碗全洗了。過去兩人覺得老人願意便算幫忙，後來發現她腰疼仍不好意思坐。新分工裡，來吃飯的父母都是客人，可自願幫一項，不預設承包廚房。趙桂芬若帶菜，也不再換取女兒替她辦事。
周青嵐偶爾借住，按成年人分擔，不因未婚妹妹就是小孩。她第一次被安排倒煤灰時抗議自己是客人，第二天吃完兩頓飯後主動去倒。
“寫需要開口，是不是太像廢話？”周謹川問。
“我們以前最不會的就是廢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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