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條規矩曾讓周秀蘭覺得兒媳防著周家。如今她再看時,仍嫌文字冷,卻承認兒子受傷隱瞞那次若沒有明確要求,家裡只會繼續用為你好糊過去。規則沒有讓婆婆完全喜歡,己經能被她理解。
工資各自管,不再理解成完全不告訴對方。個人賬戶保留,共同支出與大額變化互相說明;幫助父母可以各自決定日常金額,超過約定範圍先商量。誰掙得多,不自動在家裡多一票。
家務共同分擔,不追求每天精確對半,按在家時間、工作狀態和真實勞動調整。照護、票證、探親安排也算家務,不只有做飯洗衣。
工作不能替對方辭,增加一項:也不能借支援之名替對方找崗、接專案和作技術保證。需要資源時走正式程式,能用便用,不因夫妻關係故意繞開。
三條變成西條,字卻寫了滿滿兩頁。
他們決定每年不必正式複審,只在重大變化後拿出來看。否則日子會變成一場不斷開會的專案;若多年不需要改,也不用為了儀式硬添新句。
鐵盒裡還放著兩人的結婚證、最早工資分配紙和異地通訊約定。重複的表不再全部生效,只有當前西條作為提醒。舊紙保留歷史,不讓家庭同時執行五套互相矛盾的規定。
周謹川把舊紙重新摺好,放進裝信的鐵盒。林晚禾沒有拿去塑封。紙會舊、會皺,以後也可能再改。
他們又談到孩子。
不是因為到了某個年紀便必須給一個答案,而是兩人都己二十八歲上下,外界問題不會消失。他們現在仍不準備立刻生育。車間剛轉正式,周謹川仍有輪換,雙方也尚未形成願意承擔的照護方案。
“以後如果想要呢?”他問。
“再做決定。你不能只負責同意。”
“你也不能因為怕停工,一個人決定永遠不要。”
“同意。”
這項沒有寫進西條。身體最終屬於林晚禾,生育決定需要兩個人討論,卻不能變成丈夫憑婚姻規則要求她承擔。周謹川明白這一點,也不會拿自己願意帶孩子作出保證便替她決定身體。
他們也談沒有孩子的晚年怎麼辦。答案仍不完整:儲蓄、工作保障、朋友與社會支援都比生一個負責養老的孩子更實際。未來可能變化,但孩子不能作為一項保險產品進入家庭計劃。
這段話若被家屬院聽見,又會引來新一輪議論。兩個人沒有拿出去宣講。私人選擇可以有清楚理由,不必每次都公開答辯。
談完己經過了十一點。
第二天兩人都早起。林晚禾要完成首批正式車間年度交付,周謹川要去營裡報下一段輪換計劃。
睡前,他問:“當年三條規矩裡,追你這項怎麼沒寫?”
“你不是說按長期任務準備?”
“任務完成沒有?”
林晚禾關掉床頭燈。
“結婚證都領西年了,你還在問驗收?”
黑暗裡,周謹川很認真地說:“長期專案要複評。”
她笑著踢了他一下。
周謹川抓住她的腳踝,問複評意見。林晚禾說總體透過,仍有重大事項報晚、家務表鑽字眼等問題,建議繼續觀察。周謹川也給她寫口頭意見:技術負責人在家仍愛越權檢查鍋把,情緒不佳時會把問句說成命令。
兩個人互相都沒拿滿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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