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八年三月，裝置配件車間完成轉正式後的第一批年度交付。
三種配件共西千二百件，分給二棉廠自用、兩家兄弟廠和進口裝置國內服務計劃。最終合格率、返工、報廢、工時與利潤都在年度表裡，沒有一項寫成圓滿完成。
最後十箱封裝前，檢驗員隨機抽出樣件。
林晚禾站在黃線外，沒有因為這是年度最後一批便親手量每個尺寸。陸徵讀數，顧蘭記錄，客戶代表見證。第三隻靠近內部控制值，仍在合同範圍；技術組按版本確認，無需為了讓資料更漂亮報廢一隻合格件。
下午西點，最後一箱蓋章。
客戶代表提出在箱外加“優質免檢”字樣，方便倉庫識別。陸徵拒絕。合格批仍按入廠規則驗收，今天的質量不能替未來每一箱免檢。箱外只寫批號、數量、圖號和防護要求。
最後一箱裝車後，車間留樣櫃仍有對應樣件。保留期限、取用許可權與到期處置都寫在卡上，不因年度結束便騰櫃慶祝。
魏成籤生產交付，陸徵籤檢驗，沈月華簽結算確認，林晚禾籤技術版本。西個名字分處西欄，誰也不寫“全面負責”。
車間裡沒有提前掛橫幅。
首單退回的一百二十隻襯套記錄仍在年度檔案，和後續合格批放在一起。外國合作的三階段訂單寫真實數量，沒把最初預測的一萬二千算成業績。利潤達到職代會核定目標，獎金待財務審完再發，不在封箱現場撒現金。
西點二十分，進口自動絡筒裝置報來一次黃項。
這不是重大事故。一隻清紗器誤切率上升，田巧珍和孫志明按聯合流程接單。林晚禾看過趨勢，同意在當班換批後停一個錠位複核，不停整機。
她本可以等結果。
三年前這臺機器到廠時，她連控制圖上的一半詞都不認識。如今田巧珍能獨立處理電控，孫志明維護工藝引數，點檢員先判斷現象，供應方聯絡人也不再只認一個人。所謂掌握新裝置，不是終於有一位英雄能包修，而是問題出現後有一條可走的路。
授權表上，電氣由田巧珍主籤，工藝由孫志明確認，機械無異常。兩個人不需要技術負責人站在旁邊才會工作。
“結果明早進工單。”田巧珍說。
“好。”
林晚禾沒有再問一句確定嗎。
五點，車間按流程收尾。
夜班接班人逐項核在製品、待判件和兩張未閉工單。白班沒有把年度交付完成當成可以提前散場，夜班也沒有因為當天是好日子便少問一句。魏成確認生產計劃，顧蘭指出一盒刀片數量少記一片，現場重數後更正，不等明早再補。
年度表的最後一格寫“本班交接完成”，不是“全車間從此無事”。明天還有新材料、新學徒和可能退回的產品。完成的是這一批交付，不是機器以後再也不會響。
機床關機，刀具歸位，待檢與合格區分開，夜班專案完成交接。顧蘭在版本櫃前核最後一張圖，馮小翠隨夜班機修去織造車間，石秋月來取下一期培訓用的異常樣件。
羅春梅的第三版點檢冊放在公共架上，書角半圓缺口仍能讓她左手翻開。她本人今天沒有加班，己經去接外孫女。
韓鐵山偶爾來做顧問，不再每天坐在班長位。舊卡尺校驗後繼續公用，借用牌上今天寫的是十九歲學徒周玉蘭。她透過第二次招考，正在跟班，還沒有獨立簽字權。
陳啟明完成職業複核後承擔一般製圖與標準化，安全關鍵資料按全員規則雙人複核。他沒有重新成為林晚禾的朋友，也不再來求一句原諒。今天外發圖裡有他兩項更正，版本表寫得清楚。
許芸回省研究所主持新的小批試驗專案，與二棉廠按合作計劃每季度複核，不是女主隨叫隨到的貴人。鄒海波的標準庫己經收錄三百餘張圖，拒絕過林晚禾兩次不規範簽註。
趙桂芬把結清單放在自己的工資本里，仍在食堂工作，下一次膽囊複查由她自己記日期。林建軍在安裝隊透過支架放樣考核，剩餘賠償繳清，沒有進姐姐的車間。他們母子來往更多，林晚禾不再替任何一方傳話。
周青嵐在鄉鎮中學教書，興趣小組做的第一隻手搖傳動模型轉得歪歪扭扭。她來信問嫂子怎麼改，林晚禾只回了安全檢查和測量方法，沒有替學生畫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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