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拾壹·天才計劃】
凱迪拉克被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乞丐堵在西貢港唐人街最繁華的地塊，前面是天后宮，後面是港口碼頭，進退兩難。最詭異的是，乞丐們越聚越多，任憑司機喇叭按得震天響都沒有要散開的意思。他們沉默著將黑色轎車包圍，像蠕蠕不斷的海浪。手貼在車窗上拍打，眼睛黯淡無神。
“大煙抽得不知道死活也不知道痛。該死，柳家人都出面了，黃家還敢摻一腳。”
柳三說完這句就按著龍頭柺杖抿嘴一言不發。白唯中要下車，被柳三一把按住，疾言厲色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
白唯中回頭：“柳家能把我從牢裡贖出來我已經很感激了，我自己想辦法迴天津。”
“開什麼玩笑！” 柳三鬍子顫抖：“你要是死在西貢，兩家人都得把我剝了皮！”
“兩家？” 白唯中豎起耳朵。
“總之，你的事柳家管定了，走！” 柳三一抬柺杖，司機發動車子，面前的乞丐們就海浪般湧動起來。白唯中害怕聽見骨骼折斷在車輪下的聲音，徑直從後座撲到前面按住方向盤。
“不能殺人！” 白唯中大吼。
柳三的鬍子翹起來，手指微勾，司機就停了車。寂靜中他再度開口，像是詢問，也像在嘲笑：“鴉片鬼也不能殺？”
“在西貢唐人街殺中國人，算什麼本事。” 白唯中回頭，疾言厲色：“再說了事情還沒調查清楚，柳家做事也不過如此嗎！”
窗外，乞丐們拍車門的聲音越來越響，甚至有人開始搬車輪。車身晃悠起來，像浮在肉身鑄成的海浪之上。
“三叔。” 年輕司機回頭擦汗，用蹩腳中文開口：“車胎被扎破就麻煩了。”
柳三寂靜之中低頭笑，墨鏡之下看不清表情。接著，他長嘆一口氣，按著龍頭杖。
“把墨鏡戴上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戴上，現在！” 柳三一聲大吼，白唯中迅速戴上墨鏡。緊接著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一幕——白光在眼前迸射開來，萬物都陷入耀眼強光之中，伴隨著強光是某種動物的尖利叫聲、悽慘可怖，彷彿來自九泉之下。白唯中捂上耳朵伏在座椅上，感受到來自遠古洪荒的巨大威壓。
想起來了，他都想起來了。在記憶深處那場奉天大雪裡，山林之間也曾出現過這種覆蓋天地的強光。
乞丐們在強光之下驚叫出聲，本能後撤。
“就現在，走！”
柳三一頓柺杖，凱迪拉克引擎轟鳴，在港口土路上碾出漫天灰塵。丐幫四散了，只要拐過前方的天后宮他們就可以暢通無阻，但就在這時車頂發出一聲巨響，像是有人砸在車頂蓋上。司機嚇得雙手發顫，白唯中回頭看向車窗外，恰看見粘稠血跡緩緩漫下。
白唯中沒來由地打了個冷顫，像看到猩紅幕布就此拉開。
“別下車！”
柳三嘶吼。然而就在車門外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來，渾厚的東北口音，隱約有些京腔。
“柳三爺。來港口接人不和我們黃家的堂口打招呼，顯得我待客不周了。”
女人不緊不慢，白唯中聽到的除了腳步聲，還有指甲在車門上刮擦的聲音。他可以想象如果此時開車，會有多少無知無覺的人被碾死，而且無人會對此負責。
“留下白唯中。” 外面聲音清晰、冷漠：“你們的車就能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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