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三叔，你實話告訴我，駱家的案子，是不是黃家乾的。”
話音落在車裡毫無迴音，在白唯中背後，柳五靜靜睜開眼睛。
靜了幾秒，柳三才笑著拍了拍白唯中攥著自己衣領的手：“四少爺，黃家的事，我怎麼知道。”
“柳家在南越勢大，黃家在西貢港出沒，你們不可能不知道。或者說你知道，但你允許她呆在這，允許她剛剛與我交手。” 白唯中盯著柳三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：“剛剛我要是傷不到她，死的就是我。在牢裡也是，我要是活不過三天，你就不會來撈人。”
說完這些，他緩緩放開柳三的衣領，嘴角還帶著看透世事的淺笑。
“柳三叔，別忘了我也是‘五老’的人。宣統二年的時候，我也在奉天。我知道你們選人的辦法，跟養蠱一樣。把所有蠱放在一塊，讓他們互相殘殺。最後活下去的那個，才配被你們吃下去，延年益壽——你們，就是一幫老不死的人蠹。”
他幾乎看到柳三眼睛裡去。
“人堆裡的蠹蟲。”
黑暗中，柳五在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沉默注視白唯中，眼裡也逐漸浮現笑意。
柳三一言不發，過了會才嘿嘿笑起來，接著抬手鼓起掌，掌聲寥落，與柳三歡欣雀躍的表情很不相稱。
“你猜對了，你猜得都對。七姑沒押錯，你是個好後生。”
接著柳三伸出手，一幅和氣生財的笑容。
“此前對你有所隱瞞，實在對不住。但我們做商人的，總不能還沒談買賣就把籌碼都放桌上，你說是吧？現在好了，四少爺，柳家從今日起願同你合作。”
“合作幹什麼？” 白唯中瞇起眼。
——“除掉黃家和胡家裡的敗類，重立五老的規矩。”
***
“柳三那個人最奸了，滿腦子都是生意。但柳家這一輩，我現在只能信他。”
夜，北平四合院裡，柳七姑吊在橫杆上練習臂力，駱二在練拆槍，只有秋霜在兢兢業業學文化、用如椽大筆在地上練字。柳七見駱二無動於衷，咳嗽兩聲，又開始八卦加碼。
“咳咳，你知道你那個小白臉未婚夫馬上就要回北平了嗎？三叔拍電報說的。”
駱二把槍放下了。
“什麼？”
“我那三叔，是個怪物。” 柳七從橫杆上蛇一般竄下來擦汗：“我說過當年他是黃家過繼來的，是因為光緒二十四年山東大旱、黃家在高密的一支裡出了個雙胞胎兄妹，殺光了全村人之後又流竄五縣放火殺人，最終在青島被‘五老’當時的五個家主聯合鎮壓。因為兩人天賦異稟，家主們合計之後決定壓下這件事，關了十年。十年裡，那位兄長被柳家洗腦成了自己人，那位妹妹從關她的大牢逃走，再出現時，已經改名叫黃明月。”
“我回國接手柳家之後，調查過當年的卷宗。黃明月與柳三很小就父母雙亡、柳三為了養活妹妹去鎮上做長工，黃明月在叔嬸手裡長到十四歲，被偷偷賣給當地的富戶當童養媳，富戶死後被主母賣給妓院，逃出去又被抓回來，輾轉五個縣。柳三找到她的時候，她被最後一次賣給一個早死的舉人配冥婚，剛要入土活埋。” 柳七停頓，語氣蕭瑟：“就是俄國人那張照片被拍下的時候。”
“後來，柳三把所有轉賣過、欺負過黃明月的人都殺了，還燒了他們當年長大的村子，黃明月彼時只有十六歲，她什麼都不懂。這是柳三當年的供詞。而且柳三說，他們二人就是黃家最後的血脈，倘若他們死了，‘五老’就再也找不到他們要的東西。”
“黃家已經有一百年沒出過會‘趕山’的人了，‘五老’不會殺柳三，但會殺黃明月。而柳三的供詞讓黃明月脫了罪，而柳家當年的家主就是出手阻攔其他四家殺掉柳三的人。從那之後，他就被過繼給了柳家。”
柳七說完，看著駱二的眼睛，卻沒有注意到在角落裡若有所思的秋霜。
“柳三叔在柳家祠堂裡發過毒誓，倘若他背叛柳家，黃明月會代他被處以極刑。而我也是回國之後才知道你母親中毒多年、被軟禁在駱家老宅，而你的新繼母黃姨太就是當年失蹤的黃明月。我不知道他們佈局了多久，但現在駱家大火、黃姨太再度失蹤，白家的小子從德國回來又落在柳三手裡，這一切恐怕都不簡單。”
駱二捏著槍械冰冷零件聽著，一言不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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