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翡翠城》【拾捌·紀先生】(1)

作者：寡人有貓·2天前

【拾捌·紀先生】

駱二此夜翻來覆去，做了很多夢。先是夢見白唯中坐的郵輪撞了冰山、他在海上拼命向她遊，卻怎麼都遊不到她面前。又夢見駱家那場滔天大火，大門緊緊掩著，她撞破了頭也擠不進去。最後她不知怎麼走進一處潮溼幽暗像下水道般的所在，那地下水道修得和宮殿一樣，牆壁凸起的隱隱約約有許多浮雕，形狀詭異、讓她不敢多看。她沿著那隧道一直走、一直走，直到聽見隱隱風聲，伴隨海洋腥氣，彷彿直通大海。她鬼使神差地繼續向前、像腦海中有東西在低聲引誘她深入。在走進黑暗最深處時，她突然看到一雙巨大的金色雙瞳！

大如車輪、瞳仁烈焰般燃燒。它無聲張開嘴，像在嗤笑。

駱二大叫一聲醒來，坐起身看到秋霜還在旁邊的小床熟睡。窗邊已經微微亮，鴿子呼哨著在衚衕上房掠過。接著敲門聲響起，是柳七站在門口，已經收拾整齊，茶藍色棉布旗袍，頭髮齊齊整整挽在腦後，更顯得眉眼山水清淡綿長。

“七姑？” 駱二詫異。

“袁家今晨來了訊息，說明天是黃道吉日，可以成親。我還收到線報，說袁載榮從天津來北平，專程為尋找你的下落。” 柳七按住她肩膀：“我接下來的話你記好：半個小時之後，紀先生會來接你們去聯絡點，你們待在那裡，誰都不要見。等我與袁家的婚事結束之後，袁載榮自會迴天津。到時候，你們就可以遠走高飛。”

“七姑”，駱二扒著門框：“你真要和袁家結婚？那紀先生怎麼辦！”

柳七低頭笑了笑，再抬頭時神色已經恢覆如初。

“我們的事，很多年前就結束了。‘五老’繼承人和外人在一起不會有好下場，袁家與柳家是各取所需，就算下場不好，那也是我自找的。”

柳七說完就哐啷將門關上，又從外面上了一道鎖。駱二目眥欲裂看著她轉身，像許多年前的某個午後，駱明珠也曾這樣轉身離去，像某個她再沒有機會解開的謎。

“七姑！” 她隔著窗扇又喊了一聲，柳七站定，沒有回頭。

“你要是真不想結這個婚，我就和秋霜就去搶婚！我不怕袁家，也不怕五老！！”

晨光中，柳七沒有回頭。她從坤包裡逃出墨鏡戴上，向後瀟灑揮揮手，就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。陰影中，有輛黃包車早就在暗處候著她許久。很快，車輪聲就消隱在無限寂靜中。而在駱二身後，睡覺的秋霜眼皮微動，她睡覺的姿勢像一隻小貓，蜷縮成自我保護的姿勢。床底誰都看不到的地方，有一片已經乾涸的水痕，隱隱散發著海水的腥氣。而在她們都看不到的更遠處，小院柴房裡，有東西正圓睜著眼睛，沉默注視這一切。

***

半小時後，門口傳來窸窣響動，打瞌睡的駱二翻身坐起，從門縫裡看見穿長衫戴眼鏡的男人正在動作笨拙地掏鑰匙，額角滲下細密的汗。

“紀先生！” 駱二差點沒蹦起來。

“噓。” 紀先生嚇得比了個噤聲手勢，原本就哆嗦的手更加不穩。

“那把，那把鑰匙！” 駱二指揮，紀先生終於找到正確的鑰匙，把廂房的門擰開，瞧見整裝待發的駱二和秋霜，讚許地點了點頭。

“紀先生，我們要去哪？”

“不能說。” 紀先生提起她們最沈的那個行李箱，做了個走的姿勢。在清晨的寒涼空氣中，一行人就此走出小屋，卻沒從正門走，而是繞到正房後的小院，在花園中央的亭子裡掀開一塊石板，石板下赫然出現密道。

“這是明朝的密道”，紀先生扶了扶眼鏡：“能通到正德皇帝的豹房。這地方是我發現的，後來如芸就把這院子買下來，就是為修葺這密道。”

駱二想了想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就是七姑，探頭看了一眼的功夫，紀先生就已經探頭下了密道，還向她們招手。就這樣三人接連下去，秋霜是最後一個。在將石板落下時，她遲疑了片刻，最後還是將一片碎石不露痕跡地卡在石板的縫隙中。

密道超乎想象地長，越走越寬闊。四壁乾燥涼爽，確實像是宮裡的手筆。駱二想起昨夜的夢，突然打了個寒噤。秋霜察覺到她的緊張，在後面攥著她的手，小聲說小姐別怕，我在。

“秋霜”，駱二突然小聲開口。

“你相信世界上有龍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