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信他。”
“柳七、七姑危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駱二走不動了，她已經力竭。遠遠地，兩人都聽見密林裡窸窸窣窣的腳步聲。秋霜閉了閉眼睛，小聲說：小姐，你把我放在這，你先走吧。
駱二站定，她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已經停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。她把秋霜緩緩放下，接著直起腰，背對她掏出了槍。
她看到紀先生就站在自己對面。
寫進步雜誌針砭時事的紀先生、在學堂裡慷慨激昂的紀先生，留過洋的紀先生。她曾經以為自己也會成為他這樣的人物，只要不放棄、只要足夠聰明和勇敢。可為什麼這樣的人要走到這步田地？難道從前她聽到的讀到的都是錯的，難道這些都是所謂表演，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勞什子的長生秘寶。
對面的男人氣喘吁吁，頭髮凌亂、長衫裡都是灰。他舉起手裡的槍，手顫抖著指向駱二。她也在同時舉起啞火的槍。
槍響了。
但倒下的不是駱二。紀先生先是驚愕，繼而緩緩扭頭看向身後。他小腿汩汩流著血，柳七正踱步走來，吹了吹槍口的煙。
“鬧劇結束了，紀聞。”
柳七目光落在受傷的男人身上，眼神覆雜。有冷漠、憐憫，還有其他難以形容的情緒。
“欠你的我早就還了，今天我們兩清。”
“你還不清！”
紀先生突然吼出聲。駱二立刻拖著秋霜跑，卻發現不遠處是個斷崖。碎石隨著腳步滾落，洛二回頭，看到袁載榮已經帶著追兵趕來，而紀先生一把抓住柳七連滾帶爬地往懸崖方向走，直到腳後跟沾到崖邊碎石才停下。
“紀聞。” 柳七神色依然平靜，她的眼睛古井無波，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淡然。
“你知道我們沒結果，當初就不應該用孩子留住我。孩子死在俄國我沒有怪你，現在又何必演這出苦情戲。”
“我們的孩子當年沒死，你胡說！柳家把她藏哪去了？”
柳七扭頭盯著他，片刻後竟然笑了，笑容有點淒涼，還有點同情。
“她死了，我親手埋的。那年我們都太窮，她剛出生六天就死了。私奔的女人在柳家就等於消失，你以為我能拿到柳家的錢才答應帶我出國，沒想到我是真的窮。後來，你拒絕相信我告訴你的一切，你說服自己，說孩子還活著。我怕你自殺，一直陪你演戲到今天。直到你和袁家合作要出賣我，他們承諾給你多少錢？那錢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是嗎？因為從一開始，你最怕的無非就是回到當年那個一文不名的時候。”
她定定看著紀先生，像看著一個過去的錯誤。
“紀聞，你從來都在自欺欺人，你從沒長大過，你只愛自己。”
懸崖邊的土簌簌落下去，駱二跑到追兵面前已經力竭。她哀嚎出聲、喉嚨裡都是血味。袁載榮就在此刻伸出手，恰巧接住了她。
就在其他人分神的那刻，紀先生的腿又往懸崖處挪了一點。
“不過那孩子死了也好，我寧願她死，也不想她這輩子像我一樣，活得像個怪物。”
柳七咬牙，眼睛黑得發亮。寂靜中紀先生最後低頭笑了，接著放手。
空蕩蕩的山崖下發出幾聲沈悶響聲，天地間萬籟俱寂，烏鴉在山頂盤旋。柳七半跪在懸崖邊呆呆地看著，良久，頰邊滾落兩行淚。
秋霜已經被醫官扛走，駱二費力站起要往柳七那邊跑去，被袁載榮一把拽住。
“人各有命。”
。群眼一了看頭抬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