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載榮終於站住，抬頭看向遠處廂房那點殘餘的火光。
“他們等著吃我，我等著吃他們，不是兩全其美。”
“那柳七小姐呢？你和她這趟合作她坐收漁翁之利，又不用因為結了婚就交出家主之位，又釣出了背後的黃姨太，還順手拿到了紀先生投靠袁家的情報……”
袁載榮站定，那眼神讓胡四也靜了片刻。
“誰說她坐收漁翁之利。”
男人偏過臉，目光在夜色中陰晴難測。
“柳七今日被我放回去，不過是餌罷了。我總歸要把‘五老’一網打盡，給當年冤死的同袍們報仇。”
***
秋霜做完手術睡著了，駱二趴在她床旁邊，像只睫毛溼漉漉的小狗。她在等待秋霜醒來的漫長夜晚裡做了一個夢，夢見了多年不見的白唯中。
他還是多年前的老樣子，翻牆來找她、接她逃出駱家，在黑暗的大街上高聲唱歌，買來新鮮的玉蘭花戴在她頭上，在雨天的梨花樹下緊緊擁抱。
接著是那一夜的場景，許是看一眼就面紅耳赤的緣故，她總是記得不真切，只記得那夜月亮很圓、很大，掛在窗欞邊，像白天似的亮堂。於是她看見他燒紅的臉和所有表情，他保證他會娶她。
但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。當初她說的話連自己也忘記了。
再接著就是潑天的雨，雨中有艘巨輪浮沈。有人像是在海里拼命遊、遊向她。
她醒了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，看到秋霜也睜開了眼，立即撲上去。兩人淚眼婆娑地抱在一起，秋霜愧疚地說不出話。等駱二哭完才說，小姐，其實我有話要跟你說，有件事，你得知道……
但她的話被開門的聲音打斷，深夜的廂房裡，柳七渾身溼淋淋，像趕了一夜的路。
“快，跟我走。”
柳七一把拉住駱二。
“等到白天袁家就會把你帶去天津審問，到時候就遲了。”
“不行！秋霜呢？”
駱二回頭看秋霜，柳七遲疑了片刻。就是那片刻讓秋霜低下了頭。
“袁家不會為難她，快走。”
柳七的語氣有點不耐煩，好像是嫌棄她在這關鍵時刻還拎不清孰輕孰重。但駱二不知為何退縮了，在這關頭，她想起許多過去的事、也想起柳七在懸崖邊孤獨決絕的眼神。
五老究竟是個什麼，能把所有靠近它的人都變成半人不鬼的樣子。
“我不走。”
駱二抬頭，語氣認真。
“七姑，你要真信我，就把秋霜帶走吧。有她在，我一定會回來找你。還有，袁載榮欠我一條命，他不會把我怎麼樣。”
門外傳來衛兵的腳步，柳七將手攥得發白，最終點頭。
半個小時之後，在夜色掩護下一輛馬車神不知鬼不覺地開出西山、混入滾滾紅塵。秋霜看著逐漸消失的山影，最終還是放下簾櫳。而柳七就坐在她對面，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長。
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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